阿不思·邓布利多虽然苏醒,但仍旧承受着魂器魔剑的侵害,不仅魔力大打折扣,再加上他向来多思,当前的局面又格外严峻,因此整日寝食难安、时睡时醒,身体也就迅速消瘦了下去,甚至将留了许久的长胡子也剃光了,使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细弱的柳条,随时可能会被折断。这跟他之前的模样差距太大,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忍不住唏嘘。可他却好似感受不到,脸上时刻挂着温和的笑容。
刚步入秋季,邓布利多老宅里已经燃起了炉火,将屋子照得通红,烘得所有人大汗淋漓。当然,除了阿不思。他裹着一条羊绒毯,坐在最靠近炉火的位置,银色的长发被火光染成金黄色。听完南茜的讲述,他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他取下架在鼻梁上的半月形眼镜,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又戴了回去。一尘不染的镜片下,露出两只沉稳且睿智的湖蓝色眼睛。
“赤胆忠心咒是最精妙莫测的咒语,它以保密人的灵魂作为锚点,从而达到绝对的忠诚。事实上,还从未有人尝试过更换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所以,很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詹姆略有遗憾,但并不失望。原本他就没打算做出更换的举动,他对西里斯是超过百分之两百的信任。这世上不可能有比西里斯更忠诚的伙伴,他也不认为西里斯会在伏地魔面前暴露他和莉莉、哈利的位置。实际上,他一直觉得南茜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哦,好吧,那要不我先回——”詹姆耸耸肩。
南茜打断道:“邓布利多校长,您再想想呢?或者有没有其他咒语能够实现更换的可能。就在今天下午,隆巴顿们遭遇了迫害。我想,伏地魔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波特们!而如今,西里斯完美踩中了伏地魔为他制作的陷阱里,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詹姆皱眉道:“南茜,我相信西里斯不会背叛我。”
南茜不客气地反驳:“我当然也相信他——如果他能一直保持清醒的话——你应该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把你们的性命赌在所谓的‘相信’上面,这跟听天由命有什么区别?这个时候,我们要以最坏的结果去做打算。”
阿不思·邓布利多再次深陷思绪。
南茜等人不再言语,安静地等待着。一时间,邓布利多老宅静得可怕,挂在客厅中央的机械时钟‘咔哒’‘咔哒’地稳步前进,壁炉里的柴火‘刺啦’爆开点点火星,秋风沉重地拍过屋顶,将瓦片吹得哐啷作响。在这样的情形下,任何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包括脚步声。
除了阿不思,其他人唰地扭头,盯着二楼漆黑一团的楼梯口。那里站着一个人,他没点灯,因为黑夜和白天在他眼里并无分别。他不急不慢地走下楼梯,在通亮的炉火中,露出一张瘦削尖锐的面孔和诡谲的异瞳。
原来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众人一齐想到,又在心底默默吐槽:他们现在见到这位‘闻名世界’的前黑魔王时,都不再使用‘竟然’作为开头了,看来确实是习惯了,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盖勒特的目光掠过众人,并不在其他人身上停留,视若无物般穿过人群,站在阿不思身边,俯身替他搂紧了羊绒毯,又递给他一杯光是闻着就苦到掉牙的魔药。然后直起身,抱臂看着阿不思,大有他不喝光,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若是只有他们两人,阿不思怎么着也要耍赖少喝两口。可现在嘛……阿不思偷偷瞟了眼一旁满脸惊讶的孩子们,暗叹盖勒特真是好手段,故意趁着有其他人在的时候逼他喝药。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只好将魔药一饮而尽。阿不思还没来得及品尝这魔药究竟有多苦,就被盖勒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块柠檬雪宝,压住了口中的苦涩,只剩下柠檬的清甜了。阿不思甜蜜地眯起眼,微微一笑。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只觉得牙更疼了。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盖勒特漫不经心地问道。
阿不思下意识地开口:“我们在——”还没说完,他倏地一顿,暗道不好,正想换个其他话题将盖勒特打发掉,却听见南茜紧接着继续道:“格林德沃先生,我们在询问邓布利多校长有没有更换赤胆忠心咒保密人的方法,不知道作为魔咒大师的您,对此有没有了解呢?”
“啊,这其实很……”盖勒特道。
“他不知道!”阿不思大声盖过他的话。
盖勒特挑眉,低头看向阿不思。
阿不思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
“好吧,看样子你们的邓布利多校长不太想让你们知道。”盖勒特摊手。
“校长!”南茜着急道,“这直接关系着三条人命和对抗伏地魔的成败,您怎么能——!”
阿不思默然。
盖勒特却看不惯,讥讽地开口:“怎么?你们离开了阿不思就什么也做不了吗?阿不思不愿意伤害你们,但我无所谓。实话告诉你,更换保密人有两个关键要素,第一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至少要找到另一位保密人。第二,新保密人、被更换的保密人和被保护的人,三方必须都是自愿的。先不论方法是什么,就上述这两点你们都无法完成。”
“你啊……”阿不思摇摇头,对南茜等人歉疚道:“我很抱歉,孩子们。我知道,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支撑起凤凰社的运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时至如今,我虽然苏醒,却依然帮不上什么忙。正常来说,我来当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是最好的选择……”
盖勒特冷哼一声,刻薄道:“不愧是圣人阿不思。”
詹姆差点跳起来,却被盖勒特冰冷的目光逼退。他握紧拳头,不愿服输地大声道:“就算你是黑魔王,也没有资格这么说邓布利多校长!我敢说,他绝对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棒的校长!”
阿不思看着詹姆,目光无比柔和:“盖勒特,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圣人,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所以,孩子们,更换保密人确实行不通,我们或许得想些其他办法了。”
这时,从开始一直沉默的洛娜开口道:“其实也不一定不行。我可以担任新的保密人,而且,你们对西里斯有误解。既然他选择去营救贝拉,也就说明不论是谁接任保密人这个位置,他都不会拒绝。他是个重情重义且有担当的人,绝对不希望詹姆他们出事。从这一点上,他愿意为了身边任何一个人放弃一切,何况只是个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呢。”
其他人一时无言。
“还是让我来做新的保密人吧。”南茜道:“在伏地魔心中,詹姆和莉莉的保密人不是西里斯就是你。他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已经挟持住西里斯。若是发现不是他,下一个就会找上你。到时候,我们或许又会陷入此时这样两难的局面。所以,还是我来更合适。”
夜已深,风声渐盛,呼啸着掠过,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有趣。”盖勒特勾起嘴角,锐利的视线猛地投向窗边的一小片阴影,略带玩味地开口:“我亲爱的客人,站在那听了这么久,不发表意见吗?”
众人惊悚地转过头。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缓缓减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细长的人影,以及苍白、瘦弱、轻薄的身姿。在月光下,那人金色的发鬓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变成跟月光一样的银白色。乍一看去,他通体纯白,仿佛一座精致易碎的玉像。
洛娜瞪大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声音更是劈成闪电了:“阿诺德,你怎么在这?!”
玉像走上前,脸庞被火光染上了血色,瞬间脱胎换骨变成了活人。
他扬起一抹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笑容,对阿不思欠身行礼,语气恭敬道:“邓布利多校长,好久不见,学生阿诺德正巧经过此地,想着听说您受伤了,就过来探望一下。看您现在一切都好,学生也感到高兴。”
詹姆腾地跃起,一把扯过阿诺德的衣领,挥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