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娜觉得西里斯今天有些奇怪。
下午第一节是梅勒思教授的黑魔法防御课,正常来讲,学生们总是会拖拖拉拉地等到最后一分钟才走进教室。
这首先是因为梅勒思教授是一个无比随便的人,在于他完全不管上课的时学生到齐没有,反正他的课总是照上无误。
除此之外,颇具难度的课程内容也让大多数学生心有戚戚,更有极端的是一听到‘黑魔法’三个字就会双眼一翻,晕倒过去。
总之——不会像今天的西里斯这样,在距离上课还有30分钟时,就已经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
她看过去。
西里斯用巫师袍的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纤长的睫毛和笔挺的鼻梁露在外面。他右手撑着下颚,脸朝窗外,如此安静地坐在那儿,似乎连呼吸都暂停了。昏暗的教室里,只有讲台两端各燃着一支烛灯。西里斯恰好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沉浸在黑暗中,整个人显得忧郁且孤独。
“嘿。”洛娜轻声唤道。
西里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西里斯?”洛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本想直接走过去把西里斯翻过来,好看一看他是不是偷偷地躲在教室里流眼泪。等等——为什么她会觉得西里斯在哭呢?毕竟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别怕……”一道羸弱的女声自耳畔响起。洛娜一怔,脚步随之停顿。她迷茫且错愕地张大嘴巴,这是……她的声音?
“西里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洛娜迟疑道:“好像是我的声音,一直在说‘别怕’,听起来语气很虚弱,这是幻觉还是我忘记了什么……”
[别怕]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西里斯的心里。他的心因这两个字狠狠地揪在了一起,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旋转,极度痛苦的窒息感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背对着毫无知觉的洛娜,一种恶劣的情感缠绕在脑海中,他迫切想要拆穿这一切的假象,他要亲口告诉洛娜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再也受不了一个人承担这所有的真相、遗憾和仇恨!
但他手臂上反复闪烁灼烧的牢不可破誓言让他清醒过来,是他主动选择背负着一切的,跟洛娜本人毫无关系。
“西里斯?”洛娜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手碰了一下西里斯的肩膀。
谁知西里斯反应大的吓人,他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巴掌打掉了洛娜的手。洛娜吃痛地‘嘶’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
“你干什么!”洛娜有些恼火。
西里斯自觉做错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撸了把头发,眉宇间带着浓烈的疲倦,以及某些洛娜看不懂的更为复杂的情绪。他眨了两下眼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青黑。说话时,嗓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西里斯低声道:“我不知道是你。”
看着西里斯这副模样,洛娜的怒火顿时荡然无存。她摸了摸西里斯的脸,轻轻地坐到他身边,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她探过头,注视着西里斯的眼睛,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跟姐姐们吵架了吗?”
那股熟悉的焦糖香味再次将他笼罩,西里斯觉得自己将要溺死在这片虚幻的温暖之中。他顺着洛娜的问题开始回忆,眼前浮现贝拉怒不可遏的面孔。
贝拉冷脸生气的样子,让西里斯无比恐惧。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堂姐,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特别是在大事上,她不会允许其他人忤逆她的决定。即便西里斯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还是执着地看着贝拉,不肯低头。
“如果你不是我弟弟,西里斯·布莱克,我现在一定会杀了你。”贝拉气得简直要爆炸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任性的权力。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否还要坚持保留你的记忆。”
“是。”西里斯毫不犹豫地答道。
“即使洛娜已经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而只有你一个人记得这件事,你的痛苦和遗憾无法跟其他人诉说,只能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记忆。甚至包括你们之间的爱。西里斯,不是我非要做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这会让你特别痛苦。你明白吗?你现在才二年级,以后的人生还那么长,你会崩溃的。”
这是贝拉第一次跟西里斯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我不。”西里斯依旧不松口:“这是我的记忆,要如何处理,也应该是我自己来做。”他缓和下来:“我明白你的意思,贝拉。如果我感觉受不了,我会主动找到你的。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多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试一试。”
贝拉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你明天必须回霍格沃茨。”
西里斯不明所以:“当然。”
“你会见到洛娜。她依旧会跟你聊天、微笑,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你会有一股强烈的想要与人分享的冲动,或者你会感到心里不平。”
“为什么只有你记得这件事?”
“为什么她可以无忧无虑的度过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