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得很，雨也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灰色屋顶的格里莫广场12号像是顶着一片终年不化的乌云，使得阳光永远无法照进屋内。

西里斯刚落地，‘咔哒’一声，胡桃色的大门开了。他抬眼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握着一把长柄黑伞的雷古勒斯。

“嘿。”西里斯淡淡地哼了一声。

雷古勒斯向上提起衣襟，抖落了两下身上的巫师袍。他垂下头，乌黑的长发自肩头滑落，像是一弯涓涓溪流。

‘啪嗒’，伞面徐徐展开。

他举着伞缓缓地走到西里斯身前，黑伞面将那张清瘦的脸衬托的愈发苍白。

雨哗啦啦地下着，仿佛有摧枯拉朽之势。可这一柄细长的黑伞，看似同雷古勒斯本人那样弱不禁风，却稳稳地为两人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

西里斯伸出手，抚上雷古勒斯的侧脸，用拇指蹭了下雷古勒斯眼角的泪痣，忽然皱起眉，低声细语道：“这几天没好好休息？”

雷古勒斯睫毛颤动了几下，突然侧过脸，让西里斯的手落了空。

“嗯。”他低着头，轻声道：“这几天跟着贝拉堂姐处理家里的事情，或许是没睡好，倒没什么大碍。”

西里斯平淡地收回手，改为双手插兜。听见雷古勒斯这么说，他嗤笑一声，带着惯用的嘲讽语气道：“你还真把那些事当真，做做样子罢了。”

“我倒不觉得这是小事。”雷古勒斯反驳道，但他跟西里斯说话时向来是点到即止，这次也如此。

他不多辩解，而是在替西里斯开门前小声提醒：“贝拉堂姐刚巧今日过来了。”

“呵。”西里斯不耐烦地喷了下鼻息，瓮声瓮气道：“她倒是来的正巧。”说罢，他安抚性地拍了拍雷古勒斯的手臂：“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她今天会来。”

雷古勒斯的眼里明暗交加，他复杂地瞥了眼西里斯的侧脸，一时间情绪翻涌滚动，顶住他的喉眼，险些让他止不住想吐。好在这么些年，他没学会什么其他的，却是学会了如何完美地隐藏情绪。他暗自深呼吸，尽量平淡地打开房门。

大厅的落地窗没关，房门一开，空气对流之下，狂风呜咽着涌进室内，夹带着腥臭的雨水。‘砰！’电闪雷鸣当中，贝拉的背影好似忽然一颤，莫名的，西里斯突然想，向来坚不可摧的贝拉，或许也有挫败的时候吧？

雷古勒斯关上门，一室风雨渐渐平息。

“唉……”贝拉长叹一声，这才慢慢转过身。

十多年过去，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重的痕迹，那张锋利冷艳的脸始终如旧，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狼眼更是灼灼。

今日，她罕见地挽起了长发，绿宝石耳钉反射出幽光。她对雷古勒斯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道：“南茜也来了，你上去陪陪她吧。”

“好。”雷古勒斯颔首道，身影随之慢慢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末端。

“你找我什么事？”西里斯在沙发上坐下。

贝拉一挑眉，问道：“你今天心情很好？是有什么事吗。”

西里斯都不明白自己哪里有表现出心情好了，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有件喜事，詹姆要当爸爸了。他说让我当孩子的教父，哈哈，我都不知道他居然会这么想，我从没觉得我适合当某个孩子的教父。”

说完，西里斯抿起嘴，有点懊悔自己太得意忘形了，居然在贝拉面前表现出一副天真热情的模样。他几乎都可以预料到贝拉会以怎样刻薄、嘲讽的话语相对。这么些年，他们一直像是针尖对麦芒般的相处，以至于都快忘记了一开始那些轻松愉悦的时光。西里斯有一瞬间的恍惚。

贝拉笑了笑，她笑起来总像是坏笑一般，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可这次，她笑的格外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歉意：“小天狼星。”她顿了顿，大概是这样久远的称呼让她非常别扭，“你会对那个孩子非常好。”她抬头看着西里斯的眼睛，认真道：“教父——多么美妙的词语，你将会是那孩子在这世上除了父母以外最亲的人。”

西里斯抿起唇，脸色晦暗不明。突然，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贝拉的脸，声音又干又涩：“你呢？你当时‘收留’我时，也认为你自己是这世上于我而言最亲的人吗？”

雷声轰鸣，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窗上，惨白的天光照亮了屋外张牙舞爪的漆黑树枝，一盏盏似明似暗的路灯仿佛某种吃人的怪物的瞳孔。‘砰——砰砰！’怪物迈开笨重粗壮的四肢，正一步步朝扁舟般的小屋逼近……

‘唰——！’贝拉察觉到不对劲，迅速抽出挂在腰侧的两枚长钉，随即冷着脸，毫不迟疑地将它们戳进了西里斯的锁骨中。西里斯被这巨大的力道带倒，长钉呲啦啦地穿透了木质地板，夹在其中的西里斯当然不可避免地被钉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