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雪如同被扯碎的棉絮，在狂风的裹挟中倾泻而下。与外界的严寒截然不同，庄园内部处处洋溢着温暖与喜悦。

为庆贺这场熬过万般劫难才迎来的圣诞，格伦莫尔庄园重焕生机。宽阔的楼梯扶手上，紧密缠绕着采摘自温室的常春藤与冬青，枝桠间缀满一颗颗莹润饱满的红色浆果。

高悬于穹顶的水晶油灯被尽数点亮，璀璨的光芒倾泻在大理石地板上，将冬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今夜，格伦莫尔发生了件堪称破格的奇事。马尔科姆破天荒地下令敞开宴会厅的大门，邀请庄园上下所有的仆人共赴这场盛大的圣诞晚宴。

数张长条橡木餐桌被无缝拼接在一起，覆盖着雪白的亚麻桌布，几乎横跨了整个大厅。

起初，习惯了主仆之分的下人们还显得些许拘谨而局促，但几杯热气腾腾的香料酒下肚，再加上主人并未高高在上地施压，大厅里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男仆爽朗的笑语、女佣悠闲的闲谈相互交织，共同构成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格蕾丝独自站在壁炉旁，手中端着一杯散发着肉桂芬芳的热红酒，默默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这是她自成为菲欧娜·凯利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家的温度。

尽管她的灵魂深处依然思念着远在英格兰的菲茨威廉·达西，也时常在梦回时分牵挂着朗博恩那群叽叽喳喳却充满生气的姐妹。

但在这一刻，望着眼前这些淳朴真挚的笑脸，她不可否认地对这片土地产生了一丝依恋。

“菲欧娜，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马尔科姆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今晚他的笑容一刻也没有停过。

“并没有，哥哥。”格蕾丝由衷地感叹，“我只是觉得，今晚的格伦莫尔比我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马尔科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大厅中央那些随着风笛声欢快舞动的年轻身影。他的眼神逐渐飘远，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知道吗，去年的圣诞节……你还没有回来。那时的你生死不明，杳无音讯。庄园里虽然也像现在这样点满了蜡烛，但我却觉得它比冰窖还要寒冷彻骨。我一个人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死寂的坟墓中度过了。”

格蕾丝触动不已。她太清楚马尔科姆为了今夜这份看似理所当然的热闹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向他递了过去。

“圣诞快乐，哥哥。为格伦莫尔的长久安宁，也为我们到来的新生干杯。”

“叮——”

两只杯盏在鼎沸的喧闹声中轻轻碰撞，彻底驱散了马尔科姆眼底最后一点患得患失的忐忑。他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温馨融洽的片刻，格蕾丝突然发觉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那个男人穿着陈旧褪色的灰色制服，佝偻着脊背，似乎上了年纪。他半个身子隐匿在石柱的阴影里，看起来不仅没有融入这场属于所有人的狂欢，而且总是在躲避着什么。

格蕾丝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那一瞬间，男人布满皱纹的脸庞瞬间爬满了惊骇。

他迅速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撞开了旁边的一扇窄小侧门，逃遁进黑暗的走廊中。

那张脸……虽然只有惊鸿一瞥，甚至还有些模糊扭曲，但格蕾丝确信，自己一定在格伦莫尔的某个角落见过他！

可是，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在看到自己时，会流露出那么反常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想要穿过狂欢的人群去追寻那个消失的背影。

“怎么了，菲欧娜？”

马尔科姆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迅速挽住她的手臂，顺着她刚才的视线，飞快地扫向那扇还在晃动的侧门。

“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苍白？”

格蕾丝瞬间清醒过来，理智重新回笼。她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惊疑，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有些发凉的面颊，试图让表情显得自然。

“没什么，哥哥。可能是站得离壁炉太近，炭火烤得我些头晕目眩，眼睛都花了。”

为了让这番说辞听起来更为真切，她巧妙地转过身，挡住了马尔科姆那探寻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张摆满丰盛佳肴的餐台。

“而且，我确实有些饿了。刚才从厨房飘来的香味诱人至极，简直让我无法忍受继续站在这里和你闲谈。”

马尔科姆见她神色如常，眼中的警惕也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宠溺和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