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我的疏忽。来吧,亲爱的妹妹,今晚的盛宴,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餐台中央摆放着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香草烤鹅,正滋滋往外渗着油脂;鹅腹中塞满了绵软的土豆、洋葱与新鲜的鼠尾草。
在它的旁边,是用香料和黑啤酒腌制了足足半个月之久的传统五香牛肉,切成薄片后,散发着肉豆蔻与丁香那令人垂涎的浓郁气息。
除此之外,热气腾腾的黄油土豆泥、浇着浓郁肉汁的根茎蔬菜,以及在铜盘中正跳跃着蓝色火焰的圣诞梅子布丁和香甜的百果馅饼,尽数琳琅满目地陈列着。
众人在愉快地享用着佳肴,度过了一个看似完美无瑕的圣诞之夜。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场盛大的晚宴终于落下了帷幕。
马尔科姆亲自护送格蕾丝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两人互道了温情的“晚安”与“圣诞快乐”。
直到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格蕾丝这才拖着因为整晚应酬而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换上一件柔软的白色纯棉睡袍,坐在镜子前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不知为何,那张惊恐的脸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使她的精神出于诡异的亢奋中。
既然酝酿不出睡意,她便索性在卧室里四处打量起来。
说来也怪,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一楼的私人起居室,或是二楼那间书房里。对于这间真正属于菲欧娜的私人领地,她竟然从未真正静下心来仔细端详过。
格蕾丝举着烛台,走近书架。她注意到上面摆放着好几幅菲欧娜的半身画像;画作的笔触细腻严谨,光影的过渡浑然天成。
画中的菲欧娜穿着不同季节的华美衣裳,但无一例外,那双眼睛都被描绘得极其传神。
毫无疑问,这些精美绝伦的肖像画全部出自马尔科姆之手。
而在这些肖像画旁边,还随意地散落悬挂着几幅风格截然不同的风景小品。
一张画的是一匹在草地上低头吃草的小矮马,那是菲欧娜心爱的坐骑“维罗”;另一张则是一幅白蔷薇丛。
这几幅画虽然在结构上显得粗糙,但却拥有着强烈的生命力,带着呼之欲出的野性。
格蕾丝的目光也顺势落在了书架的藏书上。她举高烛台,借着光亮,依次扫过那些烫金的书脊——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埃德蒙·伯克的政治演说集、爱德华·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还有大量晦涩的法文原版经济学与农学著作。
在这浩如烟海的藏书中,竟然找不到任何一本关于情爱和自然的浪漫文学。
正当格蕾丝为菲欧娜那超凡脱俗的阅读品味而惊叹时,她的目光突然被书架最底层的角落吸引住了。
在一堆巨著中间,突兀地夹着一本深黑色羊皮封面的古希腊戏剧集。
那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
格蕾丝想起了自己醒来的第一个夜晚。她记得玛丽当时扶着眼镜,用一种近乎宿命论的口吻,谈论起俄狄浦斯的挣扎。
宿命,神谕,盲目的追寻,最终的毁灭。
菲欧娜为什么会独独留下这样一本格格不入的书?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格蕾丝,她太想知道真相了。
她将烛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将那本《俄狄浦斯王》从紧密排列的书籍中抽了出来。
待遮挡的书本挪开,橡木书架的背板全然展露在外。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块颜色略深于周围木材,表面带着细微凸起的圆形痕迹。
格蕾丝的呼吸顷刻间变得急促起来。她将手指覆在那块凸起上,试探着用力将那个凸起往旁边一推。
紧接着,书架后方的那块长方形木板,竟然向内弹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部的暗格。
只是这暗格之中,既无世人臆想的金银珍宝,亦未藏匿凶险暗器或是什么隐秘的地契。
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只放置着一本被深蓝色羊皮包裹的笔记本。
本子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泛白掉毛,书页的侧面也沾染着经年累月的指痕,显然,它曾被它的主人无数次地在深夜里翻阅和记录。
壁炉里的炭火逐渐暗淡,烛台也即将燃尽。格蕾丝只得再点燃另一盏油灯。
她捧着这本笔记,在昏暗跳跃的光芒下,缓缓翻开了那尘封已久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