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仕安一愣,为什么这个怪物说商弈知道?
怪物在他们的维度不存在实体,商弈却仿佛透过这层空间看清了怪物的脸,他冷笑一声:“我知道的人或怪物多了去,你还真排不上号。”
裴仕安在心里“啧”了一声,我商哥就是我商哥,沙漠里开出的独一枝玫瑰!
紧接着,他商哥突然抬手,裴仕安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怎么了?”
商弈平静陈述:“它跑了。”
裴仕安:“???”
商弈若无其事地抬了抬下巴:“去前面看看。”
裴仕安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照亮半寸区域的光束倏忽熄灭,长廊再次陷入晦暗。
那盏苟延残喘的灯终于咽了气,两人只能尽量贴着一侧墙壁行进,商弈走在前面,他紧随其后。
裴仕安想起商弈在黑暗中方向感弱,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商弈闲聊:“商哥,你对你小时候还有多少记忆?”
商弈借着黑暗瞥了他一眼,他无所谓笑笑,就听商弈回道:“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有那些太痛苦的记忆铭刻在我的脑海。”
裴仕安低声重复“太痛苦”三个字,连商弈都会把“痛”说出口的回忆,究竟有多痛?
他开始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题是不是在随意揭开商弈的伤疤?但是,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想继续听下去。
“什么记忆?”他问。
商弈淡笑一声:“我小时候住在一所孤儿院里,那里接收的都是被弃养的孩子,包括我在内,所以孩子们‘怨恨’的情绪很重……”
他顿了顿,紧贴墙内侧的手摸到了铁质的门框,“这所孤儿院在三不管地带,管理随便,经常有一顿没下顿,对孩子也很不负责……”
“吱嘎——”他握住门把手,拧开了门,把刚刚那个怪物扔下的针头扔进去,针头在地板滚动,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商弈淡声续道:“我就去牌坊赌||钱,千术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裴仕安的心脏忽然被狠狠揪紧,似乎短暂地停止了搏动,令他窒息般微微弯下腰:“商弈……你是不是很痛?”
刚问出口他便后悔了,如果不痛怎么会记到现在?
商弈只是说:“都过去了。”
但是,这些事都会成为在抑郁或者狂躁发作时的一根引线,触发就会燃烧起痛苦的火焰,每次都像是灼烧灵魂一样疼痛……
裴仕安想。
——
两人摸进了201病房,下一秒便听见了细微的呻吟,像是疼到极致的人的最后一丝余力。
裴仕安警惕地往声源看去——病床上似乎鼓起了一团暗影。
他调出了拳套,一步步靠近病床上的弧度,他厉声道:“谁?!”
“救……”那个人似乎在求救,声音断断续续,“救……”
裴仕安皱起眉,这个声音好像很耳熟……
“救……救……我……”
那道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像有一只只鬼爪在抓挠着他们不安的心。
裴仕安率先上前,看了眼摆放在床边的输液架,诧异地发现里面的药液正顺着输液管滴落,而针头的末端似乎就是这张病床。
随后,商弈朝他走来,经过他时不小心蹭到裴仕安的手臂,裴仕安虚扶了他一下:“小心……”
商弈应声,他摸索着到了病床前,抓住那团被褥,用力扯了下来——
床上没有人!
但是那一声声呻吟犹在耳边,尾音很轻地落下,间隔着艰难的呼吸声……
“这是怎么回事?”裴仕安看着空无一人的病床,怀疑自己听到的求救是幻觉,“明明有声音……”
说着,他俯身顺着输液管的末端往下探去,在线的终点摸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地不像人类,指节如枯枝一般细长,握在手里发硌。
裴仕安一怔,商弈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开口:“和刚才在牌桌遇到的是同一种类型的怪物……或者NPC。”
裴仕安松开手,视线在这间病房逡巡,最后定在床头挂着的病历夹上,他走近取了下来,只能勉强看清里面写了字,无法辨认字形。
商弈接过病历夹,思索了一会儿,对裴仕安道:“拔掉他的输液管。”
“我靠,这不太好吧……”他刚说完,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地把拔出来的输液管递给了商弈,“好了。”
商弈无话可说地接过输液管,将末端对准病历单。
药液滴下,病历单上出现了一道水痕,上面的字仿佛被施予魔术,在黑暗中变得清晰可见。
商弈随口解释道:“照明道具被禁用,总有可以看见字的东西。”
裴仕安挑了挑眉以示敬佩,然后凑近读出上面慢慢显现出来的字:“患者:玉澄……”
他一顿,抬眼看向商弈:“玉澄?”
商弈捏着输液管的手用了些力气,药液滴落速度加快,他轻啧一声:“我没猜错,玉澄就是这个梦境世界的终极BOSS。”
但猜中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徒增一个坏消息。
裴仕安接着往下看去:【患者:玉澄。】
【具有病症: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障碍。】
【症状表现:幻视(坚信其存在)。】
【诊断:住院治疗半月,辅以药物和电击治疗。】
他眸色一凝,沉吟说:“这个梦境里的玉澄正在进行治疗,他说过,他这段时间是精神状态最不稳定的时候……”
商弈放下病历夹,有些不适地按了按口罩上的鼻夹:“先去别的病房……我要找别的东西……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