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仕安听见他的咳嗽,手下意识想拍拍他的背,又缩回:“没事吧?”
商弈摇了摇头,“先走吧。”
——
202病房内。
这个病房没有呻吟声,但是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味,甚至盖过了消毒水金属铁锈般的涩意,积滞已久的气味像一剂可吸入的慢性毒药,让两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裴仕安用左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往前摸索着,没有摸到输液管,反而摸到了一块粗糙的布料,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是窗帘。
他尝试拉开,窗外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月亮。
或者说根本没有月亮存在。
商弈瞥了眼,说:“玻璃可以打碎吗?”
裴仕安用拳套试了试,最后耸了耸肩:“不行。”
然而,他的虚拟面板突然打开,弹出了一条新的支线任务:【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开启支线任务:“逃出歧郑精神病院”,任务完成进度(0%/100%)。】
“两条支线……”裴仕安一时无言,“怎么打?”
他们唯一可以作为助力的高阶玩家还大概率是这个梦境世界的BOSS,如果打不出true end线两人不可能通关。
商弈漫不经心说:“一成的胜率,活着就不错了。”
裴仕安拍了拍胸口:“商哥那么佛我就放心了,我只要好好依赖你就行了。”
商弈:“……”
这间病房的病床上也有一个人,两人故技重施,拔掉输液管在病历夹上滴,是相同的字样,不过“电击”一栏打了个红色的勾。
裴仕安把病历夹挂回去,听见商弈说:“这里既然是玉澄的梦境,一定有什么是他的锚点。”
“是什么呢……”他低声喃喃。
被搁置下来的输液管针头搭在病床上,里面的药液滞涩地滚出来,滴到了床单,渗透了木板……
裴仕安的目光正巧停在输液管末端,他弯起桃花眼笑说:“找到了……他的锚点。”
话音刚落,商弈看向那块洇湿的布料,下面是一个并不明显但可以辨认字形的“白”字。
裴仕安上前掀开了床单,端详着这个字——它似乎是用不是很尖锐的东西刻出来的,滴落的药液刚好顺着刻痕写成一个“白”字。
商弈垂眸,晦暗里看不清神色:“玉澄的病是他,通关锚点也是他……难怪会说通关几率只有一成。”
裴仕安会意,哑然失笑:“要救活玉澄就要杀死白白,但是如果杀死白白,玉澄就救不回来了,是吗?”
“嗯,”商弈应声,“走吧,去203。”
——
203病房不是普通的病房,而是电击治疗室。
两人走进去仿佛可以闻到一股烧焦的刺鼻气味,裴仕安无比感激两天前的自己给商弈拿了一个口罩。
不然就以商弈的洁癖估计会难受得要命。
商弈简单观察了一周这些器械,电抽搐治疗机上面缠着几条束缚带,他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手拽起一根束缚带,他闭眼感受了一下,对裴仕安说:“机器刚被使用过,这里有人……”
“砰!”是重物砸落地面的声音,裴仕安看向声源处——
被碰倒的是一个木质置物架。
商弈摸到治疗机的开关,按下开始,机器启动的瞬间,那个人的身体就用力砸在了地上,四周的瓶瓶罐罐纷纷砸下来,砸在那个人的身上发出闷响。
高伏的电压在嘶嘶作响,商弈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掩在口罩下的口鼻拼命地汲取氧气,像是一尾渴水的鱼。
裴仕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没有事先去管那道身影,轻声询问:“商哥,你还好吗?”
商弈弯下了腰,裴仕安见状关掉了治疗机,应激般的状态才堪堪止住。
除了他的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外,并无大碍。
那个人从杂物堆里钻出来,步履蹒跚地想离开,商弈缓过来后作声:“玉澄,你想知道白是谁吗?”
“玉澄”不动了,眼神仿佛也落在了商弈身上。
商弈平静说:“白,是白白。”
“白、白白……”他喃喃自语,唇中吐露的这两个字像是奇异的符咒,“白白……”
商弈走近“玉澄”,平缓的脚步声配合着他清冷的声音,如同最佳的催眠曲:“那只白狐,你不记得了吗?”
商弈这是要从这个“玉澄”身上获取线索吗?裴仕安轻抬眉尾,为什么之前不试试?
他回忆片刻便反应过来,前两个病房,第一个“玉澄”仿若濒死,第二个神志不清,只有接受“治疗”的203患者可以做出“逃跑”等的反应……
商弈看不见“玉澄”的脸,却仿佛可以洞悉“他”的一切想法:“我可以看见他,他是真实的。”
“玉澄”虚弱的嗓音响起,像是一扇被敲响的破锣:“真的吗……我、我不是精神病……吗?”
“你不是。”商弈顿了顿,声音压轻,“不管你处于什么状态,你只是你。”
他说了曾经裴仕安说过的话。
裴仕安唇边挟了笑意,听他接着说道:“病只是与你伴生的一部分,和每个人口味不同一样,只是你特别的一个地方而已。”
“玉澄”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男人沉静的眉眼:“特别……”
裴仕安也走进了些,肯定道:“就是特别。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都是有自己特别的意义的,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商弈。”
尾音轻落,却像真的存在抚慰人心的力量,商弈看了裴仕安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他。
裴仕安笑而不语,桃花眼弯成一道月牙:“所以,你愿意相信我们了吗?”
“玉澄”声音带怯,但是已经没有刚开始的戒备了:“愿、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