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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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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淳收回笑容,道:

“你走你的,谁要管你?”

孟灵昭一笑,转身便走,周淳却有些急了,道:

“你还真的说走就走啊,我还有句话和你说!”

孟灵昭转过头,只见她头上发带随风飘着,映照这张虽不怎么打扮却极清丽的脸,愈发显得肆意明媚。

周淳张了张口,终究说不出“你多保重”这四个字来,随意道:

“你还是走吧。”

孟灵昭一拱手,道:

“多谢夫人多年来与灵昭的相知相伴之谊,灵昭此生难忘。”

说完便扬长而去。

这是周淳讨厌孟灵昭的第一点,便是她可以毫无顾虑地说出她没有勇气说的话。而她讨厌孟灵昭的另一点,也是最后一点,便是她因她而死。

二十几年前,匈牙外敌侵犯,边疆失防,齐老将军年迈体衰忽然染病,齐郅临危受命,顶替将军一职。但军营中老将颇有微词,只因他年轻而有意刁难,不服指挥。

边关日入险境,敌军越发嚣张,军营内却愈发混乱,眼见就要守不住了,就在此时一个机会让齐郅铤而走险,决定杀一儆百,肃清军营。

而杀的这人,是与齐程和齐郅自小一同长大的侍童木青,他在战场上虽有功,却在危境中降了敌军,若不是齐郅带兵突围,便要损失几万士兵不说,还会再被敌军突破岌岌可危的防线。

齐程却为其求情,被困半月,滴水未进,投降是情有可原,况且他曾有功,功将过补,何以致死罪?

齐郅怎会不知,但势在危急,为了树立威严,稳定军心,这是最好的办法。于是,他故意排挤齐程,议事时将他晾在一旁,谁知齐程不依不挠,写文书向皇上述此事,但他一个军医,虽被封了官职,人微言轻,齐郅稍一辩驳,他反而被以擅自蛊惑军心的名义罢官革职。

就在二日,木青被当众斩首,执法者正是齐郅,齐程亲眼看着齐郅挥刀砍向木青的头,血溅当场,两人自此决裂。

哪知齐程走的前一夜,孟灵昭临盆,生下一女。正当第二日,竟是这样巧,周淳临盆,情况凶险,军中医者无不被请到将军夫人营中,为其接产。

而齐程返回时,孟灵昭产后突发大出血,无人照看,独自死在塌上。

这便是第二厌之事。

周淳和孟灵昭一同来到军营中,与夫君共死生,谁知回去时只有周淳一人。众人虽被齐郅震慑,表面上服从其杀伐果决,可终究太过绝情无义,背地里攻讦的人也不少。

后来,敌军终是败了,齐郅领赏,赐了温姓,封为燕州侯爷。而齐程却消失不见,齐郅四处寻他,却未能寻到。

齐程在齐家当公子的时候,为人宽厚,待下人十分友善,他爱好医术,学了些方子便替老婆子们看病,效果极佳。后来名声大了被召入宫中封了官职,但这都是他搬出齐家,与孟灵昭自立门户的事了。

随着周淳去军营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见了齐郅杀人时何等冷漠,孟灵昭死时何等凄凉,心中都很忿忿不平,等齐程走了,这闲言碎语便漫了上来,而齐郅早就深为愧疚,此时对下人严厉管束又有何用?

一些闲言碎语扯出陈年往事来,什么齐郅替孟灵昭写的文,竟是愈传愈荒唐。周淳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齐郅不能严,她便来管,可这些话语终究是像蒸笼里的气,关也关不住,直到那些老婆子走得走,死的死,才渐渐停息了。

而温若华却已到了明理的岁数了,这些事便常常缠在他心头,惹出一身病来。

温淮序却是都看在眼里的,温郅出征时,他也被带在身边,那时他不过七岁,亲眼见孟灵昭被抬出来时,满塌的鲜血,而她却只像睡着了一般,那般安详。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幼女,那样的小……

而她,竟然也长得和阿弟一般大了。

“你义伯父已经去世了,如今那丫头拿了琴来,想必便是他让她来投奔我们了。”

温淮序的思绪回到当下,道:

“可为何却不见她的人影?”

周淳摇头:

“我也不知,此事恐怕只有阿华知晓了。阿序,那日在驿站里,可有发生过异样的事?”

不知为何,温淮序本要答“是”,但脑海中浮现出齐语凝山神庙上那双受伤的手,还有驿站中脖子上的勒痕,道:

“未有。”

周淳道:

“想必也没有,若是那时她来找过阿华,为何不在那时就把琴交给他?我看那琴是今日才出现在阿华房中的。”

温淮序却没有接她的话:

“阿娘,是否要将她接回来……”

周淳抬头望向天,眼神迷惘,眼中迷惘又渐渐消失,转而蒙上一点阴影,道:

“阿序,你知道的,阿华的病是心病。她若是到这里来,又会给他添多少烦恼呢,这些年来府上已经因为此时花过太多心血了。”

温淮序想说阿爹一直在寻她,但见周淳的表情越发执着,那执着带着多年伤痛的执拗,便不再多言,只是皱起眉,望着无尽的黑夜。

周淳此时恢复冷静,她想起温如海,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问问他,怎会让齐语凝跑了出来,便对温淮序道:

“阿序,我还有事要做,你去替我好好看着阿华,若有事定要先告诉我。”

温淮序点头,看着阿娘走远后,他往回走到温若华院中,此刻四处亮着提灯,丫鬟们都大汗淋漓,还在找猫。

他走入屋中,却见一个小东西挂在温若华床边的帘子上,一见他来,便连忙跳下去,钻进床底下去了。

温淮序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温若华。

坐了不知多久,只听一声甜糯糯的猫叫声,那猫儿竟从后爬到了床上,在温若华身周打转,想靠近却不敢,叫得愈发凶了。

温淮序不禁看向它,它浑身雪白,小小一只,走路时尾巴还在发颤,极是可爱。但它叫个不停,温淮序怕吵到病人,伸手要把它拿开,它却怕了,浑身炸起毛,哈气起来。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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