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去,眼前出现一道海棠门,形状像四瓣梅花。向里面望去,一条鹅卵石铺成的曲径蜿蜒,小径两旁铺展着柔软的茵草。
几人踏入海棠门,只觉花香盈袖。左手边栽植了一棵合欢树,绒球状的花是浅粉色,远看如云雾一般,树下还搭了个精致秋千。右手边种了两棵石榴树,红花鲜艳欲滴。石榴树下摆了一张石棋桌、几张石凳子。两边又各自零散种了些栀子花、绣球花、木槿花之类,都开得异常繁茂。
沿着小径走去,只见墙角花架上都爬满了花,齐语凝细细看着,心想幸好这些花大多都可入药,若是只能供观赏,那也太浪费了。
小径尽头空地上立着假山,假山又矗立在一个小型锦鲤池中,池中荷花荷叶相映衬。又从池水中引出一股水流淌在花丛中,带着花瓣从墙角小洞中流出。
走到游廊上,回往院中看去,只见满眼繁花,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可仔细看竟还有一些花没到花期!想是特意搜罗来,以便四季都有花可以赏。
游廊两边是暖阁、茶轩、更衣小阁、厢房,一应俱全。有丫鬟见他们来了,与齐语凝见过后,便给她一一看过。暖阁小巧雅致用来品茶看书都可,茶轩则是烹茶待客的地方,更衣小阁自然不用多说,厢房嘛就是丫鬟们的住处。齐语凝听得头昏,忽然想到一年前,在常香堂中那位客人说的“问富贵为何迷人眼,只看那望春山下温侯府”,可上次见的温若华的小院比这清幽许多啊!
终于走到游廊尽头,便是齐语凝的正屋。一路上,几人都未说话,周荔可早已见过院中情景,不觉新奇,齐语凝默默辨认花的名字,便不发一言,温若华更不用说。
推开正屋的门,屋中桌上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玉簪花和栀子花,清香幽幽,更衬得屋子窗明几净,令人舒适。齐语凝想到什么,笑道:
“外面的花只能用眼睛看,我却有花能喝还能吃,等着,我这就给你们拿来!”
于是,她便问了丫鬟自己的行礼在何处,亲自将做的花酱拿出来,烹了花茶与几人吃了。
……
几人走后,齐语凝才走向卧房中去,她一屁股坐到床上,往雕花的窗格外看,花枝映衬,很是好看,却让她觉得有些别扭。这些花虽然尽力做到美,却还是模仿的样子,比不得山上自由生长的野花。但换一种想法看,她好像终于有了一个不用自己栽种的药圃,便利是便利,却遗憾在少了亲自栽种后的经验。
往房中望了一圈,目光落在靠墙的小桌上,桌上是一把琴。齐语凝一看便知是她娘的遗物,她走上前去,抚摸过琴弦,喃喃道:
“爹……”
想起侯爷跟她说她爹爹的医书还存在侯府,院子修好的时候,就将它们搬到她的书房中了,她便往主屋走去。打开雕花隔扇门,只见靠墙是一个书橱,靠窗有案几,另一边又放了一张供小憩的床。
齐语凝伸手打开书橱门,闻见淡淡的潮味,满目的书一本本码放好,她伸手拿出一本,纸张已经泛黄,随便翻开来看,眉批旁注是熟悉的字体:
“世人传人参可治百病,阅《人参论》方知其言不实。”
齐语凝一愣,想起一年前齐程让她用药材还钱给他买人参,虽然后来她读医书已经知人参不可治病,但还不知晓齐程是有意骗她。她合上书,茫然了好一会儿,坐倒在地上,眼泪才“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这满园的花,精致的床几,她都可以不要,她多想爹爹还在,多想爹爹笑着对他说“傻丫头”,可是爹爹怎么要骗他,要最后一面也不给她见,独自死在林中呢!
哭了一会儿,想起当初在镇上,两人被赶到山上,齐程却选了有桃树的地方,爹爹是爱花的,爱他亲自采的药,爱医理。她擦干泪,缓缓站起身,看着满架的书,喃喃道:
“爹爹,你的书凝儿都看到了,要是你知道凝儿有多么喜欢它们,一定也会很欣慰。凝儿今后定会好好地研习它们!”
只见角落处有些书却与众不同,齐语凝蹲下身,这些书不比其他书那样老旧,不曾被翻过很多次的样子。她拿出一本,书名是“毒方秘典”,打开来看,却没有一条眉批,似乎齐程未曾看过。齐语凝想起张平齐曾经一脸隐秘地说,皇权斗争中难免会遇到阴私毒斗的时候,便会有一些关于毒药的书流出。但监管严格,况且医学子弟以救人为本,不会主动研习,故这些书存本极少,多是大世家会有收藏。
齐语凝翻了几页,只见配方写得详详细细,就连服毒后出现的症状也写得如在眼前,有致人痴呆迷幻的,有让人七窍流血的,她心中紧紧拧起来,不知是害了多少人才写出这么一本书!便气愤地将它丢了回去,忽然想到谢宇,想到宫中阴暗,隐约中懂得他离别时眼中还带有一丝悲凉。他是九皇子,不知如今如何呢……
……
傍晚一起吃过饭后,众人回到各自屋中。齐语凝抱琴来到温若华院中,敲响了他的门。他打开门时,已经是收拾齐整的样子,齐语凝讶异道:
“你要出去呀?”
温若华本来看她傍晚吃饭时心不在焉,想找个借口溜到她院子中去找她,哪知她反倒先来找他了,便故作无事的样子,道:
“并未。”
齐语凝笑了,将琴递到他面前,道:
“那你可不可以弹曲子给我听?”
她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道:
“我想我爹了,我爹在世时常弹琴给我听,虽然也教过我,可早已忘了许多,如今竟是最简单的也不会了……”
温若华怕她哭,连忙把琴接过,眼神坚定,道:
“弹!”
齐语凝看着他十万分肯定的神情,不禁微微一笑,随他进了屋。屋子里还是一年前的样子,一团白色的软绵绵的东西躺在床边毯子上。她走过去一看,原来就是那只小猫,睡的毯子是专为它做的,精美绝伦,只一年它便被喂得肥得像只小猪,齐语凝哭笑不得,不禁感叹:
“都长得这么大了!”
小白猫,哦不,大肥猫好像听见了她的声音,伸展了一下身子,又睥睨了她一眼,继续接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