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双河点着头,细细想来觉得果真是如此,佩服道:
“原来是这样,我竟未曾注意到,凝儿姑娘瞧得好是仔细!”
齐语凝笑了笑,心中却有些怀疑,孟艺珍喝毒酒已经这么久了,还能神态自若,怎么会忽然暴起伤人?那一推怎么看也像是她故意从背后趁人不备偷袭的,可话又说回来,若是她也像温若华一样出现了什么异样幻觉,这一推便也说得通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要先见到庄主才能知晓。
几人走下山来,弟子们送聂双河去山庄,齐语凝便往孟灵昭的墓地走去。
十九株香妃茶花静静开着,空气中还是那般甜丝丝的味道。孟艺珍跪坐在墓碑前,佝偻着背在碑前,神神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她身后围着许多弟子,却都不敢近前。齐语凝与原来那名弟子打了个照面,便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只听见孟艺珍喃喃自语道:
“昭昭啊,你是不是恨我怨我,心里面还怪我之前太狠心把你赶走,所以才一直不肯回来?”
齐语凝见她神志不清如此,却还对娘亲心存愧疚,心中有些酸楚,想到自己也还算是她的徒孙,便柔声道:
“庄主,晚辈是来看你的。”
孟艺珍抬起头,目光却落在齐程的墓上,皱眉道:
“齐程,这是齐程的墓!齐程怎么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我竟不知晓!”
她倏忽转头看向齐语凝,惊道:
“你又是何人?!”
她一把抓住她,只攫得她感到胳膊上一阵疼痛,她瞪着眼往她脸上瞧了一圈,感叹道:
“真像啊,真像!谢辰怎么找了这么个人来哄我!谢辰呢,谢辰在哪?”
她说着,便往弟子中间走去,众人纷纷让开,有人道:
“大师兄进京去了!”
齐语凝连忙上前拉住她,道:
“庄主,我不是谢辰找来的人,我娘亲是孟灵昭。”
孟艺珍愣住,好一会儿才扭过头看着她,嘴里喃喃道:“孟、灵、昭……”,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三个字的含义,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摸她的脸庞,脸上混沌的表情渐渐消散,慈爱道:
“原来是昭昭的女儿啊!”
齐语凝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找你娘亲,她这个丫头最不守规矩,你和她一定合得来!”
她正拉着她要走,又停住,转身看向墓碑:
“孟灵昭之墓……”
忽然,她两眼瞪大,脸色像是僵住了,额上青筋暴起,嘴角流出口水来。齐语凝知晓她是情绪过于激动,毒发了,便连忙拿出手帕替她盖上脸,以免失了尊严,让众人抬着她到山庄中去。
此时,温侯府一行早在昨日傍晚便回去了,周淳本想派人去把温若华接来,温郅却认为他多出来历练历练才好,便只留了一些仆从在山庄中,好送他们回去。
来到山庄上,众人便连忙把孟艺珍送入医馆中,郎中一见,急忙拿出银针替她施针,扎了几针,她的脸色渐渐放缓下来,不像先前那样僵硬了。众人见帮不上忙,便都散去了。
郎中是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者,替孟艺珍诊脉过后,疑惑道:
“庄主脉息平稳,比年轻人的还要稳健,可看样子却有些像中风。”
他又依次抬起孟艺珍的四肢,却也不是绵软无力的,皱起眉道:
“这就怪了。”
齐语凝道:
“庄主不是中风,是中毒了。”
郎中惊道:
“中毒?那得赶紧催吐呀!”
齐语凝拦住他,道:
“没用了,中毒有好些时辰了,况且我猜她服毒恐怕有好几年了。”
郎中这时才看清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笑道:
“姑娘别说笑了,人要是服毒多年,怎么可能还能康健地活到现在呢?”
齐语凝正要解释,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崔老伯,你可别小瞧凝儿姑娘啊,方才你不是还夸说我的腿处理得很周全吗?”
齐语凝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聂双河正躺在里屋,替她说话的便是他,便对他微微一笑。
崔郎中又惊讶地看了齐语凝一眼,缓了缓后,有些遗憾地叹道: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看来我是老了!”
又问:
”姑娘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齐语凝道:
“和常香堂掌柜学的。崔老伯过誉了,我只是懂一些皮毛,真正要裁断还是要看郎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