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很奇怪。
总觉得哪里不对。
黎若渊神色微动,转瞬间想到方才试图俯身物品时失败的尝试,在自己识海里细细翻过一遍,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努力缩成一团的微弱魂灵。
原主的灵魂居然与他同气同息,也不怪他把这小东西当做了自己无数神识碎片的一片,想着强行带走,反而牵动了身体反应。
想了想,他把小东西的魂圈起来,暂时隔绝了原主对脖颈的感知。
“回灵丹。”
“这里。”小黎云细声给他指了个寻常人绝对想不到的方向,给出两句口诀。
竟然是方才那堆藏玩具的箱子底部。
“真棒。”黎若渊给出一个赞许的眼神,拉开暗格拿出药瓶。
这东西按需吃,要救人怎么着也得用上一瓶半瓶。
魔修犹豫片刻,吃了一粒:倒不是不放心具体成分,这东西回灵快,丹毒又少,以前鏖战的时候他都恨不得连原料再瓶一起咽下去。
实在是一种药要是便宜大碗好用还没什么副作用,那不可能:回灵丹吃了挺疼,他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撑不撑得住。
药力化开,灵力恢复的同时内脏钝痛,这个程度大概在……不必估量,黎若渊连忙把小黎云所有痛觉屏蔽了。
魔修仰头把剩下半瓶药倒进嘴里,另外揣了一把在怀里,刚好又呛出两口血,干脆抓了一把当材料用,凌空画符:“先借你身体一用。”
黎府阵法有一项能压制未携带信物的修者,化神之下都只能像凡人一样行动,不过这点对府中的主人小黎云当然无效,神行符缩地成寸,将黎若渊立刻传送到大约的位置。
修者们引气入体便少有再锻炼凡体,阵法里灵气一滞,对上仍有修为的家丁基本不是一合之敌,是以这里本来该是个极安全的地方——并不。
家丁们倒了一地,来人似乎早有准备,带的都是有格斗经验、不惧贴身战的好手。
此时负隅顽抗的最后一个家丁也倒下,有个玄云卫在不停询问什么,没得到答复,一扬手,旁边将人压制在地上的玄云卫手起刀落。
这人狠狠踹了一脚尸体,转向一旁进气少,出气多的两个女眷,看口型还是一样的问题,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除去负责审问的这几人气息不明,围着尸堆清点人数的白衣玄云卫们气息没法收得完全,能看出都有筑基到金丹修为,但不凝实,周围两个衣着更华丽的修者四下打量,是负责监督的镇云卫,气息更稳更厚,应该都是元婴。
黎若渊远远观察,接连又画出一张隐身符一张匿息符捏碎使用,擦去口窍鼻窍中因为反噬溢出的鲜血,小心往影壁后面挪。
还有两个活口。他思??片刻,试探着抬手、起笔。
昔日的魔皇几乎已经忘记要如何才能救下一个人,勉强忆起一个可用的符咒正要施为,喉咙一痒,吐出一小块碎肉,是那回灵丹又在作祟。
未成形的口诀原地反噬,灵力散尽,黎若渊摸摸又开始渗血的咽管,压不下的烦躁丝丝缕缕涌回来。
“小世子,你还撑得住吗?”
小黎云气息微弱,没有反应。
这小病秧子……黎若渊把声音放缓了:“世子?黎云?”
“……嗯。”
小世子盯着一个方向出神,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抿抿唇将视线收回来,细声回应:“我可以的,不用管我。”
黎若渊不再问,把剩下的回灵丹倒进嘴里,低低咳嗽着,画出两张符箓。
“生机符。”他顺口在识海里给小黎云解释,“虽然比不得你用的那枚药,但也能吊上半日。等他们离开,我们再做打算。”
小黎云又细细“嗯”了一声。
玄云卫手起刀落,黎若渊抓住间隔飞符压在那两个侍女身上,二人倒地。站在左侧那个镇云卫戴着张只露出眼睛的面罩,上前检查片刻,颔首,目光不偏不倚似乎就要转过来,身形、打扮都有些熟悉,只是一时唤不出名字。
应当是在战场上见过?
看起来是能动手就不废话的,就你了。
不论这小世子日后如何打算,想要报仇或是不想,黎云这个身份最好死在今天,并且被越多人看到越好……黎若渊又确认一遍,说:“别怕,可能会有点疼。”
他不等小黎云反应,松开了一直压迫喉管的手,一瘸一拐往这个人身上扑。
镇云卫仅仅反应了片刻,提起刀来,当胸一刀,带出一串血珠。
“头!”小黎云倒在地上,一个玄云卫看清了他的脸,立刻叫道:“这小兔崽子就是黎淮安的儿子,必须——”
“我知道。”那眼眸湛蓝的镇云卫慢条斯理说。他摘下手甲,带着无指手套的手伸出来,顺着小孩苍白的一张脸往下摸,指节上握持武器的厚茧和无数疤痕交错。
“你们是废物么?”镇云卫慢条斯理说,“既然必须赶尽杀绝,这小孩在旁边看了这么久,怎么没人把他抓来?”
他的手指修长,捏着小孩细弱的脖颈就像在揉捏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恰好摸到一长道正在愈合的伤口,镇云卫眯眼似乎一笑,指尖顺着伤口伸进去,扒开皮肉,很慢很慢一寸一寸往下按,按到另一个伤口,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