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云到底是修士的孩子,一身皮囊比之凡人钟灵琉秀,灵根也不错,若是真碰上厌月,一并要走也不无可能。
师兄最看不得这个。
黎若渊学着厌月语气,懒洋洋笑道:“小狐狸认识我?”
话虽如此,当然不。他选马甲自有依据,前世这时候别说大师兄,就是师尊来了,也是只听过名号,不认识真厌月的。
这家伙这时候还在魔宫底下关着给槐宁姐生孩子吧。
想到这位老朋友男扮女装坑蒙拐骗被超级帅哥反手抓住的光辉事迹,黎若渊想笑,想到这位“超级帅哥”槐宁其实是英姿飒飒的现任魔界之主,专门收厌月去的,越发想笑。
但他暂时不能这样笑,因为师兄和厌月虽然不熟但打过照面,知道厌月是个什么德行……厌月纯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会努力得到。
也就是说,换了厌月来,也会想摸摸师兄的尾巴的。
“黎若渊”或许是不太有机会了,换个身份试试看呢?
张珩桢停顿了片刻。
片刻之后剑意散去,他不咸不淡道:“厌月魔尊医行天下,久仰大名。”
妖修的手伸出来,轻轻拍了拍黎云的脑袋,凌凌雪香之间一点热度顺着黎云的感知传出来,这小木头俨然已经晕头转向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这人面不改色,居然阴阳道:“便是不知晚辈这师弟如何,怎得魔尊青眼。”
真是好骂。
可惜师兄那面具敛了真相,连带真音也敛去,虽然依旧好听,没了那股浑若天成又惑人心弦的味道,黎若渊听得并不过瘾。
“与我有缘。”他若有似无地打量师兄,笑着说,“顺路就救了。”
黎若渊目光仔细,想在这张皮囊上看到点久远的温柔,不知为何,视线自然而然停在师兄头顶一对雪白的绒耳。
很白,很绒,耳尖透着一点粉,并因为受到注视稍微抖了一抖,看上去手感好到不行。
至于实际手感……不知道,没有这个荣幸。
要知道妖修的耳朵尾巴只有幼崽和亲近之人能摸……而他现在两者都不是。
只用一秒,黎若渊决定再稍微加工一下厌月的人设,单方面冒充戒指里的老爷爷,往后好好忽悠小黎云往这方面努力。
或者自己努力一下,卖卖萌,有朝一日也不是不能知道。
“是吗。”张珩桢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灵力锁住黎云几处关窍,分出一缕神识顺着不大的识海往里探,只见孩童小小的灵魂被仔细包裹保护起来,旁边是几块不成人形,快要连种族都分辨不出的神魂。
神魂碎得惨烈,大半在破灭边缘徘徊,其上魔气水灵流转,又有星星点点金红的光点浮沉,像一尊金身剥落的偶像被浸没在雾里,看不真切。
张珩桢稍一停顿,先是微不可闻松了口气,这才有余暇去检查环境。妖修神识一动,停在尸堆前。
……这次还有活人啊。
大致估计了一番幸存者的伤势,张珩桢以灵力将奄奄一息的两个女子剥离出来,将剩下半枚丹药的药力化开,语气缓和了些许:“前辈从魔皇的手下逃出来了么?”控制着药力维持在刚好让这二人伤势恢复又不至于醒来的程度,从经脉渡进去。
“是啊。”黎若渊围观他,哼哼:“要不是老夫施为,你来此可就只剩一地尸体了。”
“……”
张珩桢静静道:“多谢。”一手抱着小黎云,一手将幸存者用灵力圈起,隔空提着。
一系列动作拢共也不过数息,确定再无活物之后妖修随手破开最后一层结界,府内血腥味和火焰灼烧的焦糊味遥遥传出很远,这会儿玄凤主城御空禁令解除,上空遥遥立着几个元婴修者,还有不少御着剑的金丹。
张珩桢指节微动,天地火灵涌动。尸体堆上方才被压制下去的大火复又燃起,在那些目光投来之前爆出更高更猛烈的焰火。
“那边怎么了?”
“走水?”
“不对,来人,来人!”
元婴期的修者们稍加讨论,速度快的已经御剑而来。
张珩桢匿了声息落在最高的那棵古树上,平静打量每个修者的动作神态,仿佛在做微妙的权衡。
对黎府一事,现在奔来的这些人知道多少,是否曾参与其中?
都杀了,杀一半,还是不杀?
妖修绒尾微晃,一时主意不定。
倒是“厌月”又笑了一下:“听命行事的喽啰而已,待这小子恢复之后自己处理就是,阁下莫非连报仇也要亲自帮你这师弟达成么?”
是啊,连报仇也要亲自帮他达成吗?
张珩桢垂眸。
灵火大盛,几乎烧得尸骨无存,一群修者无头苍蝇似的在府中乱晃,也不知在玄云卫巡视过的地皮上能找着些什么……张珩桢伸手揽住所有尚未消散的魂魄,送入轮回。
妖修三两下回到主城,带着人堂而皇之开了两间上房,将那两名侍女放在榻上,又回到另一间,看着晕过去的黎云。
“我不认为前辈可信。”张珩桢架起结界,淡淡地说。
“是么。”黎若渊冒出一个魔气缭绕的脑袋,只笑。
大师兄面冷心软,口中说着不信,其实又单独给了他一枚血气丹,很是缓解了他的头痛。
这会儿这人坐在桌边,他干脆就也挪过去,十分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补充魔气之后,这样一具身体当得上身外化身,只是不能离小黎云太远。
这黑漆漆的影子只露出两个红点当做眼睛,若论形态大抵也算得上是个人形,有些糊糊的,很可爱。
张珩桢默不作声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其他事情,无所谓信不信。”黎若渊侧头道:“我对这小木头有些兴趣,不会伤他便是。”
“手。”张珩桢不置可否。
黎若渊乖乖伸手。
张珩桢并指一划,一阵馥郁香气自他腕间滑下,化作殷红的血珠。灵力做线,将那串血珠穿好,像是上好的朱砂似的,色泽暗红。
“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