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渊盯着他的指尖,想问又不能,犹豫片刻,干脆换回厌月的调调,把话摊开了:“小狐狸,这‘月下影’写的东西这里只有你能看懂。他与你们云上逍遥有关,知道你会来?”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秘法写下的文字自动隐形,浇上酒水放于月光下方才显现,故名“月下影”。
可若是这样,还不够隐蔽,是以这其中文字还是另一种加密形式,非得云上逍遥心法不能书写、不能洞明。
这一世捡到这东西的是他,那……上一世呢?
云上逍遥内门外门弟子不过百人,能有资格资质习得心法的修者更是少之又少,百里长风从何习来,如何知晓来者的身份,又如何断定这东西不会被大火烧尽,能落在该在的修者手上?
“前辈看不懂么?”张珩桢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唇角不知为何却是弯起弧度,“这上面说,让我们去一个地方。”
……
一刻钟后,“天字二号房”。
这是这个客栈乃至整个玄凤最好的两间房之一,只比隔壁“天字一号房”略微矮些,其他都是一样的布置。独院的双层小楼单独占了一个芥子,风荷临水,香波袅袅。
这称呼虽然简洁明了,但不够风雅,是以便有个别称又叫“小蝶间”,取得是若有客人整个客栈都要去招呼,行走之间跑堂小倌深色衣摆蹁跹过荷叶,如同一群忙碌的小蛾的意境。
此时小蝶间门口两个煌珑制式的视金镜填了灵石正开着,里面除尘法阵连带检测结界也开着,大把的视线盲区蒙蒙一层微亮是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布置。
贵在装潢,没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守夜的小厮打着哈欠神游。
因而一个圆头圆脑的东西扒着墙,窸窸窣窣往里探,前头掌柜的竟然也没看见,让这绿油油的小家伙混进去了。
正是黎若渊问张珩桢借了些灵力,取了几片叶来揉成的“一号”,比起球来伶仃地支着四个脚,没有头。
一号顺着墙缝往里滚,滚到二楼的最里间,顺着书房的缝隙恢复成薄薄一片,钻进密室里,用一点黎云的气息蹭开了地板底下的暗格。
“找到了。”
黎若渊让一号从暗格下拖出个小盒子,摸索着打开,里面是一块令牌,还有一封信。
张珩桢道:“是什么?”
“黎家军的印信,还有……信。”黎若渊伸出手来,“再借点灵力?”
张珩桢低头,凝视着这只冒黑雾的肢体。肢体的末端晃了晃,很欢快一样朝他招一下,软软地卷到他的手腕上,是微微带着凉意的触感。
黎若渊强买强卖又捏了一只更丑的“二号”,往里面塞了一张储物符。这回是个一厘多些的小方块,挪着挪着到了一号的位置,互相帮忙把盒子塞到储物符里,小心翼翼挪回来。
“暂时不给他。”黎若渊道,“师……是他母亲给他留的信。”
“可。”张珩桢并不问信纸完好,禁制尚在,这人是怎么知道信中内容的,拿着那块令牌看了会儿,忽然道:“魔尊雅兴。”
正抱着茶喝的那团人影好像被噎了一下,边缘蠕动片刻,幽幽看过来。
“小狐狸,什么意思?”
“黎家遭此一劫,与黎淮安偶然得到的一块天外陨铁有关,这一点我想前辈是知晓的。”
“哦。”黎若渊慢吞吞道,“你是说,这块令牌和陨铁有关?”
“不敢。”张珩桢说,“这块陨铁的下落,如今只有那位在返京路上消失的将军知道……这一点,皇宫里的那位却也是知晓的。”
黎若渊拿着信把玩,渐渐把笑意和散漫收起来。他这身外化身是随手捏就,本来也没有改变表情的功能,直愣愣看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双眼珠一错不错,堪称可怖。
他道:“是了,黎淮安的私兵认人不认物,这令牌当不成虎符,不值钱……”
百里长风把它藏得这么隐蔽,又拐弯抹角让师兄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黎若渊干脆替厌月把这个“雅兴”认下了:“但这块息山玉值钱,我要这块玉。”
“可以。”张珩桢答应得很爽快,“不过息山玉只做储灵之用,魔尊眼下既无身体也无经脉,要它做什么?”
他说完“可以”,黎若渊就已经伸出手来并在一起,等着他把令牌放进手心。
等拿到了东西,两只手一和一并,那墨色的玉牌立刻消失在他周身不断逸散的魔气里,显然是打算赖账。
“总之有用……”得手的太轻易,黎若渊狐疑道:“就这样给我了?”
张珩桢不答,只问:“确定就要这个?”
黎若渊神识立刻回归识海,认认真真把令牌又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看出来,满腹疑问又钻出来:“真的给我了?”
妖修九条大尾巴在身后毛茸茸动着,是心情很好的样子,黎若渊心说有诈,可他确实需要这块令牌,又舍不得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