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犹豫,他还是道:“那本座……”
大狐狸眼眸弯起来,不着痕迹往后一转,笑吟吟看着。
……!周围有人?黎若渊脑子终于转过来,颓然道:“你想用这东西当诊金,把那小家伙保下来?”
即将脱口而出的“不要了”在嘴边转一个弯,他答应道:“我本来就不准备对他做什么……”
张珩桢手里还捏着茶杯,低头饮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桌案上,算是揭过这茬。
却听他道:“放心了?”
“放心了。”一个少年音突兀道。
虽是不比小蝶间招摇,这上房也算得上极大,单独隔远的一床一榻之外额外放了两只摇椅,其中离他们更近的一只忽然晃悠一下,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看他放松的姿态,应是已经来了许久,可他主动现身之前黎若渊神魂检查过许多次,什么也没有发现。红衣的少年人束起马尾,生就一张妍丽多情的面容,不笑亦有三分艳色,笑起来却显得天真又懵懂,极为朝气似的。
云上逍遥掌门,太虚仙尊。
上一世仙尊将他收入门下,逍遥峰几乎是黎若渊叛魔之后仅剩的柔软的地方,茶未去半盏,昔日魔尊眼珠在面前一唱一和师徒二人间来回转移,眼眶倏然一热,又压回去。
张珩桢道:“师尊。”规规矩矩行礼。
“什么师尊?”周围有人,洞虚子就不应:“说过多少次,在外面要叫师弟!”
张珩桢便不说话了。
洞虚子伸了个懒腰,凑近了好奇地摸摸黎若渊,手指毫不意外地穿过这具身外化身,便像捞仙草冻一样又抻回来,捏一捏柔软又虚幻的边缘。
“这就是厌月?”他好奇道,“都说那老东西颜色双绝,和个画皮鬼似的,今日一看,真是个画皮鬼吗?”
张珩桢无奈道:“师尊,此……”
少年郎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蓦地弯起来,妖修一顿,沉默下去。
“厌月,你看上我这小徒儿什么了?他这皮骨太弱,也不够稠丽,你拿去也是无用……”
仿佛骤然被可怖之物盯上,只这么一句话太虚仙尊语气中上翘的尾音就已经全部消失换成毫不掩饰的恶意,黎若渊立刻往后退,洞虚面上却好奇更甚,数张符咒飞出,在半空化作含着冰凌的细网,将魔修牢牢定在原地。
“让我看看……”
“师尊息怒!”
电光石火之间,洞虚子已经轻柔地握住了这具身外化身的脖颈。他却没有继续摸一下,分析感受这具身体的性质,只是听到“息怒”之后眉梢微挑,拍了拍这躯体应该是面庞的部分。
“好啦。”
少年男性声音还带着刚刚过完变声期的一点哑,稚嫩的外表上仍旧是一派天真无邪的神情,手下却毫不留情,向上骤然加力将这具比他高上许多的身体掼在墙上。
“嘭”
房间内设的阵法与张珩桢设下的结界一阵波动,巨大的力量让黎若渊一口闷血呕出,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少年歪头看他,他挣扎着,因为受到攻击而下意识握在掌心的术法在激发之前被他强行散去,反噬出密密麻麻的啮食感。黎若渊忽略身上的不适,勉强抬起一点头,凝视那张完好无损的脸。
“魔修,”洞虚子轻轻睨着他,没有任何属性的灵力狂暴涌出,“经脉寸断,神魂分离,竟然还有能力捏一具化身,再蛊惑本座的弟子……有些手段不该这时候出现,你到底是谁?”
“我、咳、”
身外化身猩红的眼瞳散开一瞬,艰难凝聚了几次,才勉强恢复神采。
“要狡辩?”
洞虚子蹲下来看他,手上力道松开些,却也不听解释,只道:“勘正。”
“是。”
洞虚子指尖一点,烧了符咒,随意抛给张珩桢一瓶药,“带他回去,给舒岚那妮子看看。”
“……是。”
塌上,被巨大动静惊醒的小黎云惊惶地看着,张珩桢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纸扎小鸟,团吧团吧,把地上和散了也差不多的魔修卷成小块塞进了小鸟身体里。
“小云。”洞虚转过来微笑看他,“跟为师说说,你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诚然方才的妖魔可怖,这一身红衣的少年男性动起手来也是毫不含糊,说话之间还有漆黑的、仿佛是魔修血液一样的液体滴答滴答顺着他指尖往下流淌,白皙的面容上更是溅满了红的黑的各类,像是刚从刑场回来。
小黎云不敢看他鲜红的眼眸和状若和煦的微笑,又不敢不答,讷讷说了:“我躲在柜子里,玄云卫要捉我出来,突然看见窗子外面有黑雾,然后,然后……”
“如果没有厌月前辈,我应该那时候就……”小黎云着急辩解,“您,您是云上逍遥的掌门吗?前辈如果要夺舍,便不会护着我,我——”
“好孩子。”太虚仙尊随意伸出手,摸了摸小黎云的面颊,“休息吧。”
把这可怜小孩捏晕了,洞虚子难得露出几分疲惫,“勘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