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出荆疃来,是要养着这魔修的魂魄?”
张珩桢把那纸扎小鸟握在掌心,确定里面的人听不见外面的对话,安静道:“是。”
“三月前你去寻这养魂之物我便觉得奇怪,今日司璃月求援信到,黎府世子分明是早亡之相你却立刻出发……我并不在意你又看到了什么,但,你心中该有分寸。”
“是。”
“张勘正。”洞虚子连姓带字唤他。
“……是。”妖修知道这是师尊对他只说一个字的不满,“知道了,师尊。”
“嗯,这才对嘛,年轻人应该活泼些。”洞虚子翻窗出去了。
张珩桢解开对荆疃的束缚,目送他。
“忘了忘了,这家伙真的有用?”红衣的少年人估量着恢复进度,又从房间正门进来了,蹲下来端详被放在椅子上的纸鸟。
等了半晌,纸鸟还是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否是太过虚弱,他咋舌:“好弱……这么弱怎么当上的医修?遇到医闹怎么办?”
“师尊,您忘了吗,这世上没几个人打得过您。”
“好吧。”洞虚子又翻窗出去了,“勘正啊,那你小心些,别养死了。”
张珩桢往窗边走了几步,眼睁睁看着办完正事之后有灵力就是不用的太虚仙尊蹑手蹑脚从大堂顺了一把公共吃食,就这样毫无形象地踮起脚爬墙,极其费力寻了个没人的死角,磨磨蹭蹭离开了。
月凉如水,潮湿的气息从院中永恒开着的亭亭风荷间带来一点沁鼻的鲜活气,张珩桢仰头看着“月亮”的方向,不知在思量什么。
又过一会儿,纸鸟扇扇翅膀,闷闷不乐地停在他肩上。
师尊身边最好不要进行任何灵息交流,这家伙不是知道吗?打了掩护,还是生气了啊。
张珩桢探出神魂一角,掩住眼底一点笑意:“怎么?”
他来得急,身上还是仙盟那套修身长袍,帽檐宽大,纸鸟接了他的灵息,顺着帽檐往他的领子里一钻,还是没动静。
妖修绒尾微微动了动,他把那不到一掌大的小东西从衣料之间捞出来,捉在手里顺毛。
……
黎云再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忽然看到一双圆润的豆眼。
这鸟儿通体鼠尾灰色,两翅上各有一道狭长白斑,眼眸却是不显眼的暗红色,落在枕边上,歪头正盯着他。
这是什么……小世子懵懵地把它捉在手里,只觉得像是摸了一团绒花,又像是捧了一手纸屑,很轻,鲜活的,温热的。
一只活物一样的纸鸟。
“啊……!”怪异的,不可言说的触感……小黎云炸起一身汗,立刻放手。
“啾——”那鸟儿从他手中滑到地面,“啪叽”摔平又复原。显然也摔蒙了,下意识叫了半声,立刻合上鸟喙。
神魂里一阵波动,是厌月气急败坏敲他脑袋,小黎云回过神,局促地捏了捏袖角,“前辈、我……”
他对这样的活物总有些惧怕,却不知该不该说。赶快站起来要把鸟儿捡起来,纸鸟修长的尾羽倏然在眼前一展,一晃已经落在另一个人掌心,蹦了两蹦,便又极自然落在那人肩上,被人顺手拢住。
“……大师兄。”黎云抿抿唇。
张珩桢道:“嗯。”
妖修换了一身浅蓝白色的立领方胜纹圆领袍,搭一件同色飞鸟纹山水流云长披肩,耳尾已经敛去,只剩那张面具兢兢业业工作着。
黎云看不出师兄的表情,更看不出厌月的表情,呆了一下,低头不知道该看哪里,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同样换过了,里衣是很淡很遥远的青色。
“倒也无碍。”妖修看出了小世子的不自在,把搭在床头的外着递给他,只道,“荆疃非是一般法器,厌月也非是一般魔修,摔不坏的……下次别这么做。”
小世子点点头,默不作声把外着换上。张珩桢道:“你既已清醒,可还有什么要做的?稍后便随我回云上逍遥吧。”
“都听师兄的。”小黎云摇摇头,迟疑片刻,点头,“就是……”
“昨日前辈救下那两人,能否……”再三提出要求有些令他难为情,声音不由得低了些许,“能否劳烦前辈再将她们记忆消去,以免再入事端?”
那鸟儿歪头看他。
“可。”大师兄半蹲下来,摸摸他头顶发旋,说,“这本也是我准备做的。她们现在已经醒了,你要再见她们一面么?”
大人安抚性的姿态让小黎云稍微放松下来,这时候再说起这件事他才有这么一些差点死去的实感。
“谢谢师兄,我……”
那被救下的两个女子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姐姐,会偷偷给他带外面的小吃食,会给他讲话本上的故事,黎云想说“要见的”,这话不知为何在嘴里倒了个个,最终变成一句:“不见了吧。”
“我死在大火里,应该对大家都是好事”。小黎云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