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城是一座效忠于仙盟，但本身几乎完全自治的巨型城市，森罗万象，无所不包。

小黎云跟着大师兄从云舟上下来，只能看见忙碌的码头人来兽往，人修，犬修，猫修鸟修水母修都保留了一部分真身，甚至有不少干脆就不成人形的魔修顺着没有天光的地缝游走。

看着很软，有些像……黑色的……蛞蝓？

魔修都是这样吗？小世子有些迟疑地想着，目光移动，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前面的大狐狸放慢了脚步，正在与云舟停泊处的几个人交谈，黎若渊百无聊赖盯着师兄蓬松的尾巴，忽然心生寒意，转头一看，是小黎云用一种奇异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黎若渊把大部分意识缩回识海，问。

自从被塞进荆疃，这还是厌月第一次出声，小黎云正思考魔尊与魔修的手感会不会有所不同，心虚摇头。

倏然，意识到什么的小孩眼瞳睁大：“前辈，你恢复了？”

“并未。”黎若渊不太想谈论这个，“法器禁言，只是我神魂寄托在你身上，可以勉强绕过一些禁制。”

“禁言？”黎云以为这是养魂的法器。

小孩心念太过明显，黎若渊默了默，勉强道：“……人皇幡。”

炼魂的。

严格来说，他现在本来应该只能和师兄说话而已。

不过师兄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这东西是什么也无所谓。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小黎云呆住了。

继而，出神中的小孩猝不及防呼吸了一大口天极城的气息，闻到一股辛辣的果香。

“咳、咳咳……好呛，这是什么？”

酯类或者醛类咯。很馥郁的。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个黎若渊真学过。

纸鸟蹲在小黎云肩上，借助小黎云的衣领挡风防止自己被吹走，顺口解释：“这是人间界与仙盟交壤的味道。煌珑与魔界交壤，那边过来的人大多闻不惯这个，所以会在天极城修整，再继续往仙盟去。”

从停云坪出来，远处鳞次栉比从高到低有通向天空、与仙界相连的镜像双子塔，有层层叠叠的依山傍水的飞檐挂角，还有诸多巨大建筑物旁小小一个的精细居所。

几人从主干道一路行到相对安静的居住区，小黎云忽然瞥见一所不过自己半腰高的小房子，迟疑地停下。

“在看什么？”妖修停下脚步。

“这是……神龛吗？”

“神龛？”

“它好精致，做得好仔细……”身长四尺不到的小孩比划着，“我喜欢这棵树，这个庭院也很漂亮。”

他倏然听见一声轻笑，以为是大师兄要说什么，却只见一个毛茸茸的黄色发顶从那院子里冒出来，欢快地朝他摇摇尾巴。

“我就说我家是这片最漂亮的地方！”这黄毛大狗高兴道：“识货！”说着伸出一只前爪，看起来竟然是要与黎云握手。

大狗的皮毛光洁，爪垫看上去干燥又厚实，不用细想也知道手感一定很好，小黎云活物恐惧症发作，踌躇片刻反倒退了一步，期期艾艾要向师兄求助——师兄现在是毛茸茸的，不行——他只好看向完全像是一张剪纸一样平平整整的“厌月”：

厌月似乎很高兴。

黎云两条腿迈了一半各自打起了摆子，活像一双正在彼此攻击的筷子，那一步半点没退出去不说，径直往那犬妖面前一戳，半点不见外地握住了对方的爪子。

“？”

小黎云鸡皮疙瘩窜了一身，随即，身上触觉也被接管，他硬着头皮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是、是啊。”

口中客气地又夸了几句，身体往后退，手握着对方的爪子就是不放，甚至跃跃欲试要捏一捏肉垫，大狗的眼神从热情渐渐变得疑惑。

“……”黎云僵硬地笑，“您的毛发护理得真好……”

大狗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张珩桢上前把某人的爪子拨开，矜持地一颔首：“弘一真人。”

“哦哦，张家的小子啊！”拓跋弘四爪着地，这才看见在一旁安静站着的妖，欢快地摇尾巴，“上次见面还是上一次呢，修为又突破了嘛！”

“谢谢您。”张珩桢道，“您的讲座我也收获很多……”

“前辈，你在做什么？”小黎云缩回师兄身后，不自在地背过手，摸到识海，悄悄地问。

好有手感，好有弹性，好顺滑……黎若渊恋恋不舍回味了片刻：“做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前辈想做的事是，”小黎云困惑地看着他，“一直握着他妖的前肢不放，然后摸他妖的指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