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还真是个当魔修的料。
遥想当年,黎若渊预备堕魔时考了不知多少试才算是把自己归类到天生魔丸的行列里,如今这小病秧子起步就在他之上,倒是他没有天分了。
黎若渊往一旁挪了两步,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拢在掌心,他操控着纸鸟重新变回薄薄的一张,从对方指缝里溜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生气。
这气毫无由来又货真价实,仔细思量,或许是在云舟上师兄明明一副非要他坦白不可的架势,又重拿轻放地揭过了这茬。
这算什么?
师兄想要什么?
他看不明白。
虽然重生伊始他似乎忘了不少上一世的东西,可是对师兄,他只有一点亏欠而已……只要道歉就好了,他已经从痛苦中缓过来一些……
师兄不接受这份道歉,为什么?
黎若渊在云舟上调理了两天半,没调理好,只能单方面不和师兄互动。
……但是为什么?
走神之间,黎若渊没有注意到张珩桢眼眸微动,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妖修的手掌慢慢合拢,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骨节……第二次了。
魂体的腕间传来微微的灼痛,黎若渊别扭地重新蓬起来,听见师兄在识海里温声道:“前辈这是做什么?”
紧跟着,他还不及反应,腕上的珠串一亮,这法器得了主人的命令,已经自行张开翅膀,飞到了妖修的肩上。
纸鸟再轻,黎若渊的魂体再碎,也不至于完全没有重量,小黎云抬起头,“咦”道:“前辈?”
却见妖修也有些讶异似的,转目看着。
……师兄的血是这个作用?黎若渊跳了两跳,动了动翅膀,压下心里的疑问:“你不觉得,你们大师兄看起来也是毛茸茸的吗?”
短暂的数秒之间他已经恢复了自我行动的能力,飞回去只需要比飞过来更短的时间,可师兄把他抓过来又放开的态度也很明显:
这会儿他要是回去,只怕刚有念头就会被彻底控制。
大师兄现在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妖修吧?
隔着几丈远,黎云往师兄的头顶瞟了一下,看见一对洁白q弹的狐耳,又小心翼翼往师兄的身后看,看见几条蓬松又虚幻的大尾巴:“是很毛茸茸。”但很可怕。
而且他真的被吓晕过。
考虑到厌月前辈和大师兄之间好像很微妙,后面半句话黎云没说出口。
魔修和妖修都这么奇怪吗?他不理解,但他尊重。
黎若渊得到了肯定,蹲回师兄衣领下面,没过几秒听见师兄低笑一声,仰头去看,又只见云淡风轻的一个下颌。
张珩桢略略低头,瞥过一眼,只将手展开,那鸟儿便自觉跃下,细小温热的爪子抓住指尖,软腻的绒羽蹭过整个指腹。
“走吧。”他说,感觉到纸鸟尖细的喙在指间磨来磨去,顿了一顿,再开口竟然带了些微的笑意,“今日小师妹也回来了,正好让你们认识。”
……
城中不允御物,亦不允使用大部分灵魔相关的符箓、阵盘等等,倒是有不少大型机械结构在路边延伸出小块小块平台,被履带一样的底部拖着往前运行,作为交通工具。
小黎云得到许可后尝试着站上去,新奇地看着小平台在刹那间以极其可怖的速度往前冲刺,张珩桢把他拦下来,将平台的初始速度设定为练气期可以承受的范畴。
行到城西的镜像塔前已经是午时,庞大的传送阵法一分十二层,足有百丈高,在中空的塔间散发着白光和莹莹的波动,人间界和仙盟之间隔着的凛冽罡风被阵法捕捉分割,转化为相对无害的混沌灵力。
形貌各异的修者们乘坐细小的平台从塔的内侧墙壁向上爬升,平台停在某一层法阵上空,修者就一跃而下,像是乳燕投林一般落在光华流转的法阵里,转瞬消失。
人来人往,光华爆开一圈又一圈各异的光环,小黎云呆呆地看着,一边觉得壮观一边又觉得莫名的疼痛。
张珩桢耳尾仍在,他不敢碰,只能小心翼翼抓住对方一点垂下来的衣角,拉了一下又放开,弱弱道:“……大师兄,这个是什么原理?”
张珩桢把绒耳收了,半蹲下来:“什么?”
小黎云舒了口气:“传送阵为什么可以让人在瞬间就抵达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