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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为何要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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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身体一轻,令人抓狂的五感在这短暂的安抚下暂时变得迟钝,仿佛浸入一口温热的泉眼。

“谢谢你。”他自言自语一样说,“不过,你暂时可能不太能完整地待在这里了……我需要加快速度。”

待在他人躯壳会消耗寄居者的神魂,进而磨损记忆……黎若渊本以为小世子孱弱的魂灵不那么有攻击力,实则不然。

重生至今不过半月,他竟然丢失了一部分备份记忆,这对本就只是执念的魔来说蔚为可怖。

黎若渊确信自己在重生之初是该有一个什么计划的,就像一串穿好的珠串,有大有小,有始有终。

可是此刻他的记忆不可避免地丢失,作为锚点的绳子越来越细,已经有几颗珠子滚落,不知滚去了何处。

要快些。

前世,天穹于12年前第一次崩裂,倒悬天境的一角坠落于人间界正面,天穹碎片在地表砸成无数细小的陨铁,被各大势力瓜分。

无人知晓的,这些陨铁像是有活性,会被特殊的碎片吸引……两百年后逍遥峰崩毁,黎若渊第一时间封山,就是为了这样一块碎片。

黎若渊伸出手,指尖成爪,轻而坚定就要往树里探去,忽然灵息微动,他改爪为掌,看上去像是在摩挲粗糙的树皮。

只在瞬息,身后有人道:“小渊。”

“在做什么?”温润柔和的声音。

“我……”腕间誓印通红发烫,黎若渊将这只手背在身后,慢慢、慢慢转过脸,看见大师兄不知何时站在阶下,正仰头看他。

山风簌簌,张珩桢身上是云上逍遥亲传弟子统一的大袖,山矾色为底、皦玉色作饰。大袖衫角落一只莹莹的浮光锦飞燕,正在满天缤纷之间随风而起。

大狐狸难得没戴面具,声音温柔,表情却冷淡,忽然缩地成寸几步跨来,伸出手——

眼前的少年人不仅眼睫湿润,神情也有几分茫然,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只一双浓墨重彩的眼睛像是焦点,眼眶泛红。

黎若渊不知师兄要做什么,心虚眨眼,下意识要躲还没来得及动,张珩桢倏然收回下意识要给魔修擦眼泪的手,表情更加难看。

明明对一切有所预料,提前返回在一旁看了全程,话到嘴边却是:

“为何要哭。”

“我……”哭了?

魔修摸一摸眼眶,摸到一手顺着脸颊往下落的温热,再眨眼,透明的水珠从泪腺滚下,他茫然低头,只见水珠砸落在桃树虬结的根系,“哒”,绽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没有。”黎若渊说。这大约是天道碎片的副作用。

腕间誓印一痛,妖修重新张开手,手心是一道深而不断渗血的伤口,因为誓约对象一道无心的谎言。

“……师兄!”

伤口无法使用灵力愈合,简单勾阵也没有作用……黎若渊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纯靠物理方式判定的誓约,一时怔住。

“嗯。”眼看这人不知所措捧着自己的手,方才盯着碎片那点小心思好像一下就抛到九霄云外,张珩桢想到什么,跟着试了几试,忽而好笑,换上另外一只手。

……

这大约是前世黎若渊来到云上逍遥的第三年又或是第四年,冬天,小孩忽然一身灰地滚进来,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狼狈。

一边偷偷往嘴里塞丹药,一边悄悄用衣服把满是血痕的身体裹好,也不管怎样一身风雪味,竟然若无其事往他身边过。

张珩桢刚从雷鸣狱回来,顶着一身杀完魔物的锈色还在擦剑,心力俱疲却也无法忽略这小东西做贼一样再明显不过的心虚:“小云。”

“诶……”明明自他把他带回来没见过几次,小孩站直、立正,一双眼清亮,自来熟似的:“大师兄!”

很古怪的、张珩桢从未见过的动作,但效果奇佳,让小孩一下从畏畏缩缩的小老鼠变成了昂首挺胸的小鸟,很有几分气势。

小鸟叽叽喳喳凑上来:“好久没见到了,大师兄这是又去了哪里?”

……一团火焰一样的水灵根,奇怪。水火相克,加上张珩桢作为妖物不惯与人修离得太近,他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南边。”

“煌珑吗?”黎若渊没再靠近,但眼前仍是一亮。

煌珑在人间界背面,离仙盟地域隔了整个人间界正面,哪怕御剑甚至是化回本体都要赶好几天路……张珩桢没有纠正这个师弟的错误,只道:“差不多。”

雷鸣狱与黄沙古渡上下相连,而黄沙古渡毗邻煌珑,细究,也可以说他去了煌珑附近。

“煌珑好呀,”黎若渊搓了搓脸,憧憬地说,“等我修为高了,也要回去看看。”

“煌珑好呀”?

张珩桢觉得这说法似乎显得这孩子与这孩子的故国有些生疏,微微皱眉。但与他并不相关,妖修也就并不在意,温声道:“嗯。”

问雪剑上魔修的血都擦干净了,张珩桢把剑收回识海,忽然想起似乎正是这几天有外门入内门的考试,黎家世子刚刚筑基,应该是刚刚考验完回来。

看一看小孩通红的眼眶,方才要问的问题在口中转过一圈,从“为何会受伤”迭代成了“为何要哭”。

“……没有。”趾高气扬的小鸟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哭,也不痛。”

张珩桢笑了笑,只道:“哦?”他身上还是不舒服,想是这时不过合虚巅峰,修为不足而又越阶杀戮,伤了筋骨。

话题到这也该结束,他站起来要回房调息,一动伤口迸裂,月白衣上一层獭见色的魔血就被本身鲜红的血液晕开。

妖修头晕了一瞬,再睁眼小孩扒着自己,明显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是怎么把自己搬到房间里、又打开阵法为自己疗伤的。

窗外风雪早停,院中红颜朱砂开得正盛,累累缀在玄青的枝条上,像是水墨。

不待看清,似有雨声,水灵根两汪本来只是挂着的眼泪滴答滴答,当真像雨点似的落下来,把张珩桢亦是黑白红相接的衣袍彻底毁掉。

“好吧。”他叹气。

……

指腹下是柔软的脸颊和潮湿的眼睫,好像还有些紧张似的,颤了几颤。张珩桢轻而缓抚过它们,把这张面容擦干净:“没有哭。”

血流不止,他的语声竟然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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