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山风拂过，湿润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他道：“等等！”

正往山腰留宿处去的另外二人都顿了顿，转过头来看他。

“我明白了！”李朔歌激动地说，“张兄，你身上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啊！衣服款式也很像！”

“……是么？”张珩桢微微一哂。

……

覆恶堂，柳阁主和苏宗主已经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厌月虽然是魔，但却是一名医修，他们希望厌月能够帮忙治疗被百里长风打伤的数位修者，除尽这些人修妖修们体内的魔气，报酬是一套完整的地阶上品阵盘，以及一叠几乎有价无市的稀有符箓。

世间法宝分仙、地、人三档，如果只是祓除魔气这样举手之劳的事情，地阶上品的回报未免过于昂贵。

黎若渊把玩着阵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柳二人之中似乎隐隐是柳江夏做主，这中年男性模样的修者样貌堂堂，说话却有些谨小慎微，道：“受伤者一共一十六人，其中重伤三人，都是化神修为。只需尊上先稳定这三人伤势，其他人慢慢来也可以。”

苏清宴也很快补充：“我们还可以提供一个情报。”

“说。”

“百里长风本是往仙盟而来，不知为何半道转去魔界，眼下神智皆无。”苏清宴微笑道，“如今虽然丢失他的踪迹，如果尊上需要，仙盟可以下三界诛杀令。”

“是么。”黎若渊放下阵盘，不置可否。

魔修不紧不慢拆开一颗新的果子，把不熟的外皮和过熟的果心扔了，只吃最为甜美的一口。

仙盟这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上赶着送来的能有什么好事……厌月行事激进，普通修者哪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无非是哪家的金贵人物出了问题。

完全咽下去，他才又轻轻问：“谁受伤了？”

“浮屠李家，”柳江夏立即道，“现任家主十八子，李昭白。”

他啊。说起来，这位李昭白似乎还是那位李昭然的弟弟……身份当真显贵。

什么“三界诛杀令”……下了这令，反而是宣告冤有头债有主……百里长风的命只能由这位金枝玉叶得到吧？

黎若渊目光从激动的忘生阁主面上移开，仰头去看覆恶堂前栩栩如生的獬豸，不由得想笑。

覆恶堂、覆恶堂……覆孽镇邪、恶尘明道。

这里本该是杀魔、镇魔之地，议的是天下和平、修者无羁。

如今让他这么一个背着魔界天悬的魔修登堂入室坐了主座不说，还有滑稽的试探、谄媚的待遇……

不为一个可能失控、祸及万千生灵的“魔”，为了一个经商的李家……家主的第十八个孩子。

真是混乱。

“好啊。”魔尊笑吟吟道，“早说呀，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会去的。不过，光是这些没有诚意的报酬可不够。”

……

“傻子。”不等张珩桢做解释，顾听白已经匆忙神识传音，“你想过没有，以厌月的风评，他到底为什么愿意待在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云上逍遥？”

“不是说两界交流？”李朔歌小声回。

“笨啊！”顾听白，“脸，你看云上逍遥大师兄的脸！”

“脸？”李朔歌没注意，“妖修固然好看，没有魔修摄人心魄吧……”顾听白睨他，他声音越来越小，“我真喜欢女性。”

却只见一只金色的传讯鸟飞来，停在张珩桢腕上，妖修微微侧头，表情有些奇怪。

“厌月前辈暂居逍遥峰，数日来均是张某负责，难免互相沾染罢了。”他微笑着说，“李兄方才若是离他极近，现下也许还能在自己身上落下些气息。”

……果真吗，李朔歌忙拉起衣袖，什么味道都没有。

张珩桢极淡一勾唇角，道：“请吧。”

那只不知何处飞来的传讯鸟又是一振翅，却未曾远离，而是落到了道路的尽头。

李朔歌顺着望去，只见鸦青色的大袖衫如同羽翼垂落，一个修者倚着树干似乎是在等待，掌心一块小小的水晶，晶莹剔透。

黑发、黑眸，一张清正疏淡的脸……几分清隽、几分干净。

传讯鸟停在这少年人清瘦的肩上，啄理他柔软的头发，他抬起头往这边看，眼眸一下亮起。

“师兄。”在远处，这修者就一点也不愿把目光分给旁人；走近了，还是一点不愿意把目光分给旁人。

少年人明是向这边看，可是只盯着一个人，满心满眼全是这个人似的，极乖巧笑着说，“怎么样，还顺利吗？”

他不笑尚且像副空阔的水墨，一笑生动起来，便引得人无法将目光从他粲然如点漆的眼眸里离开。

“……”李朔歌隐隐觉得这气氛有点古怪，转头去看这少年盯着的人，便听一声“嗯。”

张珩桢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一点额外的反应都没有，只摸摸这少年人的脑袋，温声道，“一切顺利。”

“……”只有兄弟没有师兄弟的李朔歌说不上所以然。

“诶。”他拍拍一旁的顾听白，“诶、诶。”

顾听白：“讲。”

“这就是师兄弟吗？”李朔歌感慨，“真亲近啊，要是我那幺弟也这么黏我就好了。”

顾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