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白盯着留影石,再盯着留影石后面的人,浑噩的神志终于复位些许,眸中仇恨之色一闪而过,最终闭上眼睛。
他屈指虚抓了一团灵气,然而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突然失去意识又突然出现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并且浑身疼痛,绷紧的肌肉又很快放松,不做无意义的反抗。
是父亲派来的人?
还是哥哥?
没有区别。
“可以、”李昭白沙哑道,“放开,我了。”
眼前人仍是微笑。
紧接着,李昭白只见这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手诀,地面上偌大的阵法运转,周围气息疯了一样灌注进他的身体,从未安宁过的识海撕裂一般剧痛。
那竟然是一个魔修,转瞬无边无际的魔气在体内与灵力对冲,李昭白剧烈地挣扎,体表破开无数裂口,想骂,一个短而碎的音节出口,却只见那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小心哦。”黎若渊提着一只魔,抽走了魔的执念。
他摁住李昭白眉心强行打开李昭白识海,将这缕执念放入,李昭白猛地意识到第三种可能,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短促道:“不,不要。”
“不要什么?”黎若渊额外勾下的一层幻阵弥漫包裹住留影石,二话不说打开了他的记忆。
他要求证李十八是否正面与百里长风对上。
李昭白仇恨地看着他。
很快,识海打开。
李昭白的过去五十年像一张巨大天幕,流水般自黎若渊眼前转过。
出生、成长,纨绔的生活与几乎没有的教育,他只需修炼、修炼、再修炼,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适合夺舍的容器……忽然有一天,李昭然找上了他。
李昭然一身杏色玉树临风,逆着光哀怜地看他,他不着寸缕,不知刚从什么生灵身上下来,浑身血渍。
无论样貌亦或气质再到命运,兄弟二人实在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兄弟二人密谋……黎若渊Skip了这如同电影一般精致的画面。
只见李昭白连带身后一群世家子背着剑,拦下了一只魔修。
看衣着,魔修的前身应当是镇云卫,看身法一身正气,剑招利落凌厉,比这些世家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个世家子打不过他一个,身后压阵的几个年轻修者也一同上阵,才算是稳住局面。
魔修被打散落在黄沙里,李昭白身边一个受伤最重的世家子正在戮尸发泄,忽然只听有人恐惧地说了什么,有人掏出留影石到处扫动寻找,
黄沙之下一具身有皮肉的尸体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正是百里长风。
“我不想多生枝节。”百里长风的声音响起,“既如此……”
记忆断裂,李昭白再睁眼已经回到李家飞舟,周遭争吵不断,只能听出其中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是李昭然。
“要救的。”李昭然说,“为何不救?”
——不对。
是哪里有既视感……
黎若渊复刻一份记忆,眯起眼。
然而时间并不够他仔细思量真假,稍加估量,黎若渊把复刻的记忆连带自己看过的记忆一并塞给藏在袖中的毛团,撤了幻阵。
毛团啊呜一口咽下传回给本体销毁证据,自觉跃进黎若渊的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只从留影石迹象来看,厌月打开李昭白识海到厌月以执念吸附李昭白身上不知该如何称呼的诅咒没有任何断裂。
连李昭白本人都未察觉。
李昭白仇恨目光不改,一直到眼前魔修停手,他脑子蓦地一清。
“你……”尽管他此刻被缚仙绳牢牢捆住,身体也瘫软无力,但他仍旧试图记下这张脸。
一张春水桃花一样的面容,尽是令人憎恶的手段。
“疯子!”李昭白泪水盈盈,骂,“王八蛋、傻瓜、混账……”
“嗯?”他的脸忽然被抬起来,魔修好像是讶异,对他挑眉一笑,“少家主的词汇量,真是岌岌可危啊。”
妖冶的面容凑到他眼前,一只手粗糙而不容置疑抹去了他的泪水,在他耳边低声道:“有这力气,留着多看看你那识海。”
擦完泪,魔修厌恶至极取了一旁手帕净手,拿了留影石大步离开。
一阵香风飘过,侍女们上前给他解绑,一双双柔夷给他清理身上血污,李昭白喘息片刻,脑子里竟然全是那只手落下来时他看到的一双眼睛。
春日般美好的面容之下,那是一双寒潭般空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