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李昭白身上并无魔界痕迹,应当是人修所为,”黎若渊悠悠地,“若是不管,他寿不过一掌之数,若是管……”
毛团站在黎若渊手心,小心地拽着自己的尾巴不愿碰水,张珩桢那边不知在做些什么,良久回应:“还有两年。”
两年左右,李十八就会因为这个方法不再能够缓解他的神魂之痛而在极度扭曲中死去。
当然,这也意味着过程中被损耗的“生造的妖修”,也即因生灵之愿脱胎于凡体的那些连灵智都没开就被赋予人形的东西,诞生就面临着痛苦。
“两年么?”黎若渊道,“那要他命的人真恨他啊。”
寻芳客这办法黎若渊是听过的,普通炉鼎无用,首次是极阴命格的寻芳客自己,极尽欢愉,此后便是李昭白在意的所有东西。
从活物到死物全部提取纯化,越在意的效果越好也越容易损坏,生造的妖修只能陪他最多一季,一次比一次苦痛。
“师兄,”黎若渊小心道,“你觉得有灵智是好事吗?”
张珩桢盯着地上正在努力把一堆魔气吃进去的仙草、不,自称与百里长风有关的魔修,魔修百忙之中像只储物袋成妖一样掏给他一份“月下影”。
这已经是从早晨到中午魔修掏出来的第三份,相同的格式,每一份都是一个地点加上一句口诀,不用想也知道都和月前在煌珑那一份相同是某种物品。
张珩桢已经没有任何魔修或者魔气再可以喂它,否则它或许会从自己黑色半透明的身体中掏出第四份,但这些东西张珩桢已经都见过了……都是煌珑黎家有关的东西。
“李十八骄纵不无原由,”张珩桢回过神,“他父寿数将近要他躯壳续命,对他心生恻隐。”
李家前任家主李平秋身无灵根,修为全靠丹药堆砌。其人懦弱风流,膝下子女有近半百,多数出生便夭折,能活便受“器重”。
其中七子李昭然卓越逃过一劫,其他兄弟姊妹便成了材料,帮助李平秋在元婴巅峰一步一步靠近化神。
“阿白吃的苦最多,也就最是受宠,”李昭然上一世曾对张珩桢解释:“或许是那老不死还有良心。”
“但他自幼做容器培养,对生死冷漠。”张珩桢习惯性叮嘱,“因果相生,小渊,无论杀他救他不必有任何负担。”
那毛团警惕许久终于放心,长而绒的尾巴一扫一扫,无意识缠在黎若渊指尖,黎若渊垂下眼眸,道:“好。”
他并不在意李昭白曾经如何现在如何,只是忽然想和师兄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
一瞬的沉默,张珩桢似乎感觉到他欲言又止,道:“小渊。”
黎若渊佯作无事,停下正在捏毛团粉白肉垫的手。
“……”张珩桢无奈,“可还有想问的?师兄如今……”
如今……没有四百年后的修为,不能凝一尾更强的化身护你,也不能聊这么久。
然而他稍有停顿,最终只是温声道:“说吧。”
黎若渊咬了一口化身的耳朵。
……
“尊上喵,”李君亦隔着浴帘,恭敬又面无表情说,“您要的东西备好了喵。”
舱室外间,李君亦身后一排衣着各异的美人,无一人说话。
李君亦放下手里盛着一块玉牌的托盘,安静等待,不一会儿披着浅青祓衣的厌月披散着发出来,勾了勾手。
事先就已经被交代过的一名妖修一名魔修立即上去伺候,仔细为魔尊补涂发油,捏肩揉腿,厌月抬起玉牌贴在额心,稍加检视。
除去他点名的材料,里面多了一个刻着“然”字的锦盒,放了三十万灵石以及数种通行度极高的抢手药材,其中至少一半是正牌厌月的确寻过用过的种类。
他眼眸微动,看向李君亦,李君亦颔首,仍是一副恭敬态度。
“你们少家主呢?”厌月抛开玉牌,恹恹道。
“已经按您要求单独置于静室,布好了定魂阵喵。”
厌月抬腿就要起身,李君亦如影随形,又道:“请您见谅,老家主要求全程留影喵。”
“李平秋?”厌月问。
李君亦冷淡的面上出现了一个说不清的表情,点头。
“可。”
所谓的治疗不过是起阵暂时减轻李昭白的痛苦,识海有损只能慢慢将养。“厌月”无所谓道:“本尊自会将留影石带入。不过,少家主之症状已入骨髓,相同影像只怕超过十指之数。”
浮屠李家一共两架飞舟,一架悬停于人间界正面与仙门百家之间,另一架悬停于人间界背面与魔域七十二州之间,飞舟之间连有中小型的传送阵。
如今一座小型传送阵放置一旁,源源不断的魔气从阵法另一侧渐渐充盈整个静室,黎若渊摸摸这些乖巧的气息,气息亲昵地绕着他打转。
他指尖一勾,以一种缓慢的方式蘸了生灵鲜血,凌空在地面被捆缚严实的李昭白身上勾勒,将李十八浑身经脉走过一遍,其中滞涩打通。
过程极痛,李昭白浑身赤红,眼眸鲜红又充斥疯狂,竟然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他,像是一只暴烈的野兽。
第一轮治疗结束,阵法散去,李昭白眼中鲜红散去些许,低而沙哑道:“你……”
眼前人微笑起来,拿起一旁留影石对他一晃,开始狂扫。
实在是不把他当人看的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