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飞舟一曰藏珠一曰积玉,一舫一舸联袂并蒂,以无数阵法符箓相连。
一抹幽影自树丛间过,像一只轻盈的鸟雀掠过窗棂,停在飞舟甲板上。
一片婷婷灯火,偶有巡夜守卫路过,观衣着皆有一名李家弟子带队,修为金丹到元婴不等。
约莫是一柱香时间路过一队,仓库门口则一直是一名化神修者,正凝神打坐。
幽影踌躇片刻,如同水流融化在夜色里,顺着草丛流淌上台阶,远看像一团突兀阴影。
这阴影沿着廊下水渠一路挪动到仓库门前,宿值的修者似有所觉抬眼,只见庭下积水空明,干净澄澈。
奇怪……她想,是自己太过紧张,看错了吗?
两个时辰之前家主突然亲至,言道今日可能遇袭而额外加固阵法,进入库中。她精神高度集中,已有几次草木皆兵。
修者闭目观察家主布下的阵法,一切正常。
她稍微放心下来,握住武器的手松开,神识放出,扫过一切修为较她更低或是不屑掩饰自己的修者,清风拂面一般又徐徐收回。
的确无人。
再看阵法,宝库中灵力充沛均匀,精光璀璨,只有家主一人灵息波动,没有任何变化。
家主如今已臻入体巅峰,想来除去大乘修者无人能硬撼其阵,天下大乘不过百人,想来除去贼宗无人有此雅兴,应是错觉。
真有大乘甚至渡劫尊者劫船更是无妨,左右不是一合之敌,争取死得完整也便是了。
自我安慰一番,她重新入定。
幽影无声铺展,缓缓移动、变形,逐渐漫过仓库门槛。
细密的金色符文在地面和墙壁上游走,如活物呼吸般明灭不定又毫无规律,宝库中光线黯淡,它观察着它们,随即顺着符文间隙流淌,毫无阻力越过了警戒。
一路观察,一路向前,沿途种种珍贵材料与宝物被抛掷一边,幽影目标明确,直扑一只看似黯淡的玉盒。
甫一接触,玉盒表面爆出一层清光,幽影知道这是只能原地查看,只要稍有移动此物便会报警,而如果要直接取出其中物品,清光之下篆刻着微缩的锁阵,共九九八十一道环扣,每道环扣都需要对应的手诀和灵力频率。
费时费力。幽影轻轻覆上去。
八十一道环扣像是遇到了克星,一道接一道无声消融,没有激起半点灵力涟漪。前后不过须臾,玉盒“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一条缝隙。
一枚约莫指长的半透明碎片置于其中,表面无数笔直而不相接的奇异花纹,微妙繁杂,莹光流转。
幽影盯着碎片像是确认,边缘微微晃动,随即卷起碎片没入黑暗,玉盒很快重新合拢,锁阵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
过程高效、安静,幽影退出仓库,沿原路返回,眼看就要越过甲板边缘,遁入夜色——
一声轻笑。
周围一切骤然破碎抽离,天光大盛,周遭无数宝物的灵光照出厌月冷厉细长的眼眸,温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似是真心实意。
“原来尊上所为此物。”那人衣上金纹睽睽,喟叹着说,“何不直言?”
浮屠李家家主,李昭然。
气氛一时凝滞,李昭然身旁一只猫妖目不斜视递来一盏清茶,这无数珍宝之间竟然直接搭出一方素白小几。
万年寒玉磨制的棋盘散发泠泠冷意,其上黑白二龙交缠咬啮,正撕扯得鲜血淋漓。
这浑然一副清雅书生模样的人落下一子,娓娓道:“请。”
厌月沈默半晌拂衣坐下,自袖中取出那枚碎片置于桌案,竟也轻轻饮了一口,只道茶香氤氲,确是好物。
黑龙咆哮,白龙挥起一爪,他执起白子,随意落下。
“果然是陷阱。”厌月大袖及地,散漫地说,“家主事先便已知晓,我会寻少家主记忆。”
这是指控,一则道他不信医师过度揣测,二则道他不在意兄弟性命。
李昭然混不在意:“浮屠李家只有生意,在下不过以己度人,取其中最高利者。”
他落下一子,“某却以为,尊上会爱惜那些新鲜的玩物,不至如此焦急。”
厌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当然不把这些美人放在心上,不过也并不把这些美人当做玩物,顺着哄着,不至于强迫。
于他来说,沐风栉雨之间要寻得一点乐趣,最方便便是床笫之欢,要更美妙的体验,不过双方配合而已。
他拉回话头:“依家主之意,当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