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势已有散乱,李昭然不动声色一拢掌心,周遭灵力并无任何变化,他布下的阵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代表着厌月根本就是堂而皇之无视了他的阵法,仗着自己修为深厚硬闯不说还阴差阳错毁去了其中负责招来守卫的连锁环节——一位可以明抢但一心偷窃的大乘修者,当真闻所未闻。
他动了动唇:“此物若是尊上喜欢,某便做主相赠,不过,或许尊上会因此与煌珑有些龃龉。”
倒把好人做了,好处也拿了。厌月拒绝:“不。”
“我想,”他缓缓道,“静室之外,本座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我不会站在任何一边,家主大人恩威并施,于我无用。”
“自是如此。”李昭然伸出手腕,一层又一层数不清的阵纹叠加其上:“阿白还需尊上救命,某不敢僭越,不过,
“尊上解了如晦誓言,又将治疗周期拉长,某是否可以认为,尊上确有倾向?”
沉默。
厌月当然没有,但黎若渊有。
他实力并未完全恢复,能一路摸进库中全是因为上一世他本就是李昭然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一手勾阵起阵的功力有大半来自于这位天才家主……走一步算十步的多疑谨慎也是。
仅过论私心,李昭然李平秋无需权衡。
然而他不能让李家结束几方拉锯,进而令李昭然领导下的李家一家独大,如前世一般迅速吞并其他所有……他还有很多打算需要这种微妙的平衡。
李昭然、李昭白、李平秋,这三个人能打起来最好,打不起来,也要稍微拖一拖李昭然的后腿。
黎若渊又捉起那枚碎片,目光不改,余光看见方才从自己袖中悄悄挪出,丝毫不引人注目的毛团已经寻到被随意丢在角落的魔修碎片,把碎片一点一点团起。
他真心实意微笑起来:“或许。”
“家主大人龙章凤姿,胸有丘壑却困于浅水,与老家主自是不同。”
厌月把玩着碎片,半真半假地说,“可这事若败了,我无好处,若成了,亦不过一碗断头饭……家主觉得,什么更能打动我呢?”
魔尊目光赤灼而坦诚,停留在李昭然眉目,
黎若渊心中道对不住了老师,学生不是故意以下犯上,又道厌月你得好好谢我,上辈子你哪有胆子直视李昭然。
一走神,只见李昭然听了这狂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那猫妖却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朝自己看来又硬生生扭回头,表情比起平日冷淡简直生动又鲜活。黎若渊轻轻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
李君亦……李如晦。
朦胧的记忆逐渐清晰。
初来飞舟那日他一下指中狮子猫并非心血来潮,而是隐约记得起初李昭然身边好像总有一只猫妖跟着,要吃很多苦、干很多活,毛发总是灰暗,后来不知怎么却绒起来,白净的蒜瓣毛梳得齐整,勾人心弦。
当时黎若渊只以为是老师成功剪除李家的其他枝条,猫妖总算没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放松了,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他视线微动,饶有兴趣去看李昭然居然正在考虑的认真面容,再看猫妖恢复常态,冷淡的眉眼,只道无论现在支不支持李昭然,反正可以支持李君亦。
他立誓立得不错,老师看见李君亦撒娇应该会很高兴,但解誓也解得再正确不过,这誓约要是再多有两天,也许他就会被老师想方设法倾家荡产都要扬了……李昭然记仇,摸他本人都不能摸他的猫。
尤其是,李君亦并非天生的妖修,而是死在李昭然面前,全靠李昭然的愿景才纯化擢升的后天修者。
“尊上要我么?”看李君亦稍有些久,李昭然皱眉问,“我有什么用?”
厌月弯起眉眼,轻悠悠地:“我不如家主想得长远,也不在意虚名,只看眼下而已……”
“尊上慎言。”看厌月居然真是认真在谈,猫妖终于说,“家主怎能、怎能……如若……如晦观尊上对如晦并非全然无意,如若非要以此为报酬,不如……”
虽然你的爪子手感很好但是就算没摸到也肯定是师兄的爪子手感更好……厌月微笑:“我还是对家主更感兴趣。”
已经回到袖中的毛团张口,小尖牙不轻不重划过黎若渊小臂。
这时候再不明白毛团的意思就真对不起一次重生了……原来师兄的尾巴竟然在吃醋吗。
还是吃这样毫无依据的飞醋。
……这小东西会不会回去告状?师兄应该不在意这些须莫有的东西……
但是厌月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算了。
黎若渊再落一子,在李昭然李君亦开口之前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有一件事,非家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