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他么？黎若渊思索，这样爱四处插手、四处搅混水的势力，除了浮屠李家……

“沧州谢家，谢亦烟。”百里长风给了答案，

“是不是只在细枝末节见到她，又从来没发现她的把柄？她仿佛总是置身事外，又恰巧总是坐享其成。”

百里怀青寻了一只端正的椅子坐下，闭目养魂，百里长风皱眉看他许久，没忍住从不知何处掏了几件法器，通通扔在他的身上。

“说到经商，浮屠李家或许是大头，”等到百里怀青接受了这些东西，百里长风才接道，“说到投机，沧州谢家若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对沧州谢家，其他州界有这么一句俚语：前有虎狼后有谢，内绝亲朋外绝邻。

是说谢家唯利是图到了没有势力敢亲近的地步，比虎狼还要凶恶。

“她只在新帝登基的那一天出现过，又是‘黎云’的老师，合情合理，理所当然，所以你大概率会忽略她……”

哪怕此人并非黎家世子老师，煌珑九龙移位，天子变易，她作为谢家家主也出现合情合理，不来反而有异。黎若渊微微颦眉：“她没有尾巴。”

尾巴？

什么尾巴？

眼见着那化身就要睡着了从四象阎罗身上滑落又被轻轻圈住，百里长风下意识扫了一眼这狐狸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绒尾。

一根蓬勃的白色狐毛掸子。他想，说起来，狐妖的尾巴该是有这么大吗……

正在假寐的化身因为视线而掀开眼帘，森冷竖瞳回视，让百里长风硬是从这猫一样大小的毛绒生物面上看到了不虞。

可能张珩桢这个品种比较特别……百里长风目移：“对。谢宗主是人修。”

“……不是这个意思。”黎若渊，“我当时应该做过详尽的计划，里面每个人都有痕迹，但她很正常，没什么尾巴。”

若是说这个，谢亦烟作为杂修大家，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是第一’，的确有一点奇怪。

太平均又太全面，多半是在藏拙。

“那是当然。

“前提不变，一个人有目的地重复做一件事一千次，可以做到完美吗。”百里长风说，“譬如一道题干全部不变的题目，一个前置条件全部确定的游戏，一场敌我布局全部已知的战役……

“如果所有人都只能在固定的节点恢复记忆，那么，这个节点到来之前他们的行为模式就不会改变。只要得到这个模式，她永远都会成功，并且成功得越来越轻易。”

的确如此……黎若渊不需理解便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为什么是谢亦烟？”

若是有一个修者一直比所有修者都提前拥有记忆，那祂做任何事都应该了无痕迹，也即无法发现。

“因为从一开始她犹有破绽的时候，我们就注视着她。”

再厉害的人少了四百年积淀，也不能瞒过暗中盯梢的眼睛。

“我们并不是‘发现’了她，也不是有什么额外的手段，而是比她觉醒得早。”

百里长风说，他把拥有轮回的记忆和重生的认知称为“觉醒”，“那是一只越来越老奸巨猾的狐狸。”

“只有按图索骥，才能抓住她的，”魔修看了一眼化身，没有得到搭理，松了口气，“狐狸尾巴。”

紧接着，不用再问，百里长风继续解释，“至于触发觉醒的契机，这是你的第二个轮回，最开始的那个轮回里应该有人与你说过时间现象的改变……

“只要从任何一个重生者、觉醒者或是循环者——想要怎么称呼都行，反正一个意思——的身上‘知晓’了这件事，哪怕下一刻这轮循环结束，下一轮也能回忆所有。”

——这是说，不能与未知者谈论“时间”？

黎若渊心头一动，想起什刹花海那只被附身的猫妖。虽不知当时是什么在说话，亦不知那东西是如何在他与张珩桢同时盯着猫妖的情况下还能绕过他们感知，但内容却很清晰。

祂在说：小云，时间在变慢，快跑起来。

“小云”，

到底是谁？

是当时在场的异界来客，还是黎府世子？

又或者，“黎云”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假如那个声音在那时候找到了所有的“黎云”呢？

祂说这些，是为了警醒他们，还是——将他们也拖入轮回？

因为很有弹性，手感很好，黎若渊一下一下捏化身的爪垫，化身略略看他一眼，继续假寐。

四象阎罗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只往后仰了些身体，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她拥有记忆的轮数大概在五次上下，周围重生的人也越来越多，”百里长风继续道，“但通过我们的观察，不论时间如何变动，李昭然似乎都在依照一套既定的规则行动。”

“不只李昭然，”百里怀青阖眸炼化法器，淡淡补充，“整个李家高层，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