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见的一直是我,我从未改变,只是有所进益。”黎云叹息着说,“我本不打算告诉你,可你自己猜了出来……”
“现在,你已经和我交流过啦……这该死的诅咒会蔓延到你的身上,如果无人帮忙,每一次新的轮回重启你就会恢复曾经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生,所有的死。
爱憎会,怨别离。
过往一切如洪流纤毫毕现自眼前流淌,所有的纠葛与一切相连的感官同时在神经上奔跑。
这将折磨每一个修者,而本就依靠愿念执念存活的妖魔尤甚。
也不知我那“两位”哥哥在做什么……黎云忽然漫无目的地想。恢复记忆让他总是难受,平素看着便稍微有些迟钝。
从初到逍遥峰的对话(13章),“大师兄”当然是已经发现了自己,但他并不在意,那么,“前辈”呢?
他有发现,自己再次回到逍遥峰便不再惧怕活物了么?又或者说,他有发现,早在天极城(9章),自己就表现得有些奇怪了么?
无论四象阎罗是不是发现了这一点,只凭他种种愚蠢的善意,黎云就觉得有趣。
适者天存,那人竟然对他抱有怜悯和愧疚……心软是最容易利用的特点,而那人实在是不像一个魔修。
需求一具躯壳,把原主杀掉不就好了?
反正……黎云看了看自己通红一片的掌心,漠不关心地想,修者这种资源就像地里的野草。一茬茬长大了,就该收获了。
反正,下一次轮回,无人能够记得。
……
天极城外,十方镇。
“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太不像小孩了。”黎若渊说,“但这与我的想法并不冲突。”
七岁的孩子就算对生死不敏感,会这样乖这样敏锐吗?
且不说修者的成年期早已稳定在达成金丹的年纪,五十有之,一百有之,便是人类,要懂事也要有个十岁出头……
这小子大言不惭说什么知识来自阅读,就算他四岁识字,三年能读多少本书?
端看谢宗主随意放置的阵法都能攻击到这小病秧子(22章),可见他甚至都不愿意好好装一下……
黎若渊笑吟吟把玩手里的令牌,一点蒙蒙微光流转,附着其上的阵法如游龙惊凤,倏尔一声轻吟。
他笑道:“师兄闭关呢,师姐有师尊护着,你们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但我却可以用这小木头威胁你们。”
“何必这样提防?”百里长风自然看出那是一个反向的追踪阵,被一位杀戮无数的魔修追踪,后果自是不必多说。
“黎云,”他叹了口气,“都是界外之人,我都告诉你我上一世想过要杀你,你就不能坦诚相待?”
同胞尚且相残,都是穿越者又从何而来信任?
“好啊,”心中如何,黎若渊自是半点不见表露,从善如流道,“你先来。”
“……先放开我,”百里长风无奈道,“这条链子对我的感官特别差。”
黎若渊瞥他,随意把缚魔索收了。
本以为这东西或许会有张珩桢留下的什么禁制,然而没有,竟然像一条真正的、普通的绳子一样,只作为将百里长风禁锢在固定的区域使用。
怎么……脸侧忽然绒绒一片,黎若渊默不作声侧了侧头,是化身细软的胸脯毛贴了过来。
“呜呜。”
小东西咕噜咕噜不知在做什么,黎若渊手里忽然一轻,缚魔索主人更易,从师兄变成了他,然后随他心意打出一个翻花绳的起势。
“……”黎若渊若无其事把翻花绳攒进手里。
只见百里长风揉了揉手腕,倏忽从石牀底下拉出一张薄片似的纸人,纸人见光则燃,很快烧尽,露出一具面色青白的躯壳。
“这是他的尸体。”百里长风指着百里怀青,说,“也是我的。”
堕魔擢妖的后天修者要摒弃先天躯壳,才能改变生命形态,这一过程中褪下来的身体便可以追踪到修者本身,甚至反过来作用于修者,成为他们最大的软肋。
“我可以把它给你,再以一些情报交换,”百里长风说,“五十年内,你要无条件为我做一件事。”
黎若渊挑眉。
“说。”
“上一世你打上煌珑皇庭,杀国师,扶太子,”百里长风不太确定这位前魔皇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可知太子谋逆与黎家谋反是谁的手笔?”
“李昭然?”黎若渊回忆许久,识海里一片金戈铁马之声,听不真切。
“我记得,他为他那些弟弟妹妹们在寻什么东西,煌珑不乱,他便拿不到手。”黎若渊在李昭白的记忆里翻翻捡捡,慢慢地说,“恰巧老皇帝寿数将近,垂死挣扎。”于是狼狈为奸。
百里长风面上带了点笑意:“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