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百里长风道,“那个是……”
“什么。”一直有些走神的黎若渊终于侧头,望了一眼那具由谢亦烟交到自己手上的傀儡。
往生咒啊。
“这个吗,”他道,“虽然我不清楚,不过,八成是岳千星。”
生死不可逾越,往生咒却可以生对死,借由痛苦将自己的寿命与修为分给逝者。
段蕊再无家人,也只有岳千星有动机做这样一件疯子一样的事情。
从生涩到熟练的往生咒密密匝匝压在原本刻入肌理的镇魔符上,试图腐蚀它们,替代它们。可是“魔”因执念而生,心有囹圄,早在决定堕魔的那刻便无回头。
哪怕往生咒是咒术而非愿力,对魔也无用。
岳千星在做出让段蕊堕魔的决定之后便无可挽回,才会……
不。
未必。
一位大乘期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城主,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些?
况且前世并无天极城危机一事,黎若渊记忆中岳千星乃是正常因情而死,死后躯壳几分,灵核亦碎作数片,不知流落何处。
还有其他的重生者在幕后,并且这位的手能伸到天极城,伸到李家、谢家,甚至伸到仙盟?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所有人都想往后躲,然后用其他人做实验。
很好。发自内心的愉悦让黎若渊不由自主微笑起来,都爱躲在幕后的话,不如我便站出来,让你们来猜我的想法吧?
四象阎罗再瞥一眼死去的两具躯壳,以及天极城中因这恩怨而死去的无数修者,忽而勾阵。
“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听话跑远,去找那个在城中肆虐的‘魔修’呢?”
神识铺开,像一张巨网将周围皆尽围拢,“厌月”含笑间聚拢了周围的水灵,覆天盖地的水幕自阵中泼洒,像一场天光之下滂沱的暴雨。
暴雨冲刷过城池中完好的建筑,冲刷过地面漆黑的血迹,无差别攻击仍旧停留在城中的每一个人。
因着力度不大,倒还真像是自然现象,绝大部分修者没有反击,只有身边似乎有一只兔妖的谢亦烟不耐烦给了他一下,拓跋弘则是早已和一群小妖崽子一同离开。
忽然,黎若渊神识轻轻一动,是某处空间似有波动。
聚集精神再听,便又什么都没有。
是人修的聚落?又似乎与魔修的聚落相邻……好奇怪的灵息,像人像执念又像愿景。
须臾之间虚空波动消失,追索而去的灵息只抓住此人修为似乎隐约在渡劫上下。
渡劫打大乘不见得比喝茶简单,不来教训我反而离开,是心虚?
打了草,惊了蛇,黎若渊记下这有些独特的魂息,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灵核收起。
比之段蕊的魔心,这枚灵核看上去更剔透也更明澈,简直像是一枚纯净的水晶,然而只要将手贴在上面,就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力量。
一个修者毕生的力量。
少见,不过也不算少见。每年人修各大家族的拍卖行上都少不了妖血魔心,就如灵核在妖修魔修之间也是最高级的硬通货,使用方便快捷还没有被夺舍以外的副作用。
可是就算这样,只要一枚自愿献出的灵核,就能解决师兄的身体问题了么?
黎若渊对此存疑。魔修刚刚捏碎另一个魔修心脏的手手指蜷起,温和的触感犹在指尖。
他没有接受段蕊的提议,不外乎并不愿意。
“心”听起来和其他的东西总是不一样的,怎么能用别人的心呢?
真羡慕你啊,他想,如果留下这颗心,你仍有可能夺舍,如果捏碎这颗心,你却能得到转生的机会、得到自由。
至于我……黎若渊阖眼,又睁开。
心脏所在的位置的确有一个器官,可我打开看过,那不是我的心。
一想到这材料可以作用于师兄却不能出自于自己,想到师兄能将血给自己而自己没有其他东西可用,黎若渊难受之余就难以遏制地感觉愤怒。
愤怒之余他轻轻捏了捏化身的小爪子,小狐狸绒尾一扫一扫,亲昵地用脑袋蹭他,终于让他稍有平复。
黎若渊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还在舔毛的白毛狮子猫,狮子猫匆忙放下爪子,正襟危坐地坐好。
“另一个主材料是什么?”黎若渊透过命契,在识海中问。
……
数日前,云上逍遥山脚。
萧疏草木莽莽,竹径之中绵延一方小汀,只听细微溪流澹澹声过,微暖天光和煦宁静。
略施法术,确定了团在自己腿边那只毛团听而不闻,黎若渊端着厌月的皮囊,在识海中确认:“彻底的擢升?”
李君亦化了人形抱剑立在一旁,对面前妖魔视若无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