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之所以痛苦,是因两具身体本就冲突,”他道,“既然妖化不可逆,做不了人,那便彻底成为妖。”
这我上一世也想过,可是师兄之所以一直痛苦也要保持这个状态,好像是因为他的父亲母亲。
“贸然改变那小狐狸的生命状态,只怕他不高兴。”“厌月”道,“隐蔽些。”
李君亦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厌月的想法:“家主刚擢升如晦时,如晦人身与妖身冲突,险些再次丢了性命……”
猫妖以再为平静不过的语调花半个时辰讲了一个怎么听怎么深情的故事,内容与一般的狗血也没有区别。仿佛李昭然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还个是情种——不自知的情深不寿。
听得黎若渊面容古怪,桌上本为赏景备下的几盏花茶糕果竟然动也未动。
“……因此,我不会受到冥桥天通影响,照目前样本推算,将来进入合虚期也不至于难熬。”猫妖总结。
若是真的厌月在此,一定很爱听李昭然的故事,然后悄悄编排,可是我好困,我只想知道怎么做……黎若渊一看那毛团似是已经睡得熟了,随手摸了一把:“家主大人,好有意思。”
李君亦面露仰慕。
“……”黎若渊感到牙酸。
“所以,按照尊上所言,张真人识海情况如果的确暂稳,”李君亦自觉道,“这便是隐蔽些的方法:寻一枚纯净灵核,日积月累下慢慢调和。”
好简单……“厌月”微微颔首,不紧不慢道:“听起来,这是依靠彼此识海之间的联系取巧。”
言下之意,这么一个方法不足以卖得价钱。
“纯净灵核已是难寻,另一味主药更是稀世,尊上言重了。”李君亦神色自若,给出一段口诀,道:“照家主大人的估计,若是张大人表面顺从,神魂深处反而对您抵触,这办法便是两败俱伤,也算不得取巧。”
如果是通过修炼的方法解决问题,那师兄应该不会特别抵触……“厌月”笑吟吟将口诀记下。
……
笑得有点早。
黎若渊后来试着研究过口诀,确实应当有某种功效,若是触类旁通,他能再推出十数种有余。
只有一点,所有口诀推到最后都逃不开阴阳调和、神识交融。
……老师真的会用这种办法处理李君亦的情况吗?他们有这样亲近?
按理说李君亦和李昭然不该是这样的关系啊?
还是虽然有正经方法但我用着“厌月”的身份,所以干脆投其所好……
那万一厌月突然想玩青涩,想过正经魔的生活,正经吃药不行么?
黎若渊本是想有了眉目便与师兄分说,这办法却说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只道药材集齐便自己先取一部分尝试,凭自己多年积累怎么也能研究出正常办法,不行还能拿去给小师姐参谋,却听李君亦道:“第二味药,便是……”
猫妖开了个头,嘴努子一动一动,连带蓬松的绒尾也一晃一晃,却不知怎的,没说出口。
“此物已在尊上手中,”李君亦目光游移,最终道,“是家主大人送给尊上的礼物。”
礼物?那个锦盒?
“……便在盒中最下一层。”李君亦声音遥遥。
喂……黎若渊眼皮莫名一跳。
那个锦盒里的那些厌月用过的药材根本就不是好东西吧!
然而面上不动,黎若渊掌下一拔,天极城阵法纹路显现而出,一座巨大的塔楼在半空隐隐浮现,随即隐去。
“好罢,”他仍笑道:“家主倒是懂我。”
天际雨幕便停了,只剩细小水灵浮在半空,折射出数之不尽的细微虹彩。
黎若渊凝神,从虹彩间不知辨认出什么,一挥袖,抓牵出无数丝线。
“原来在此。”
那丝线勾连出一级又一级柔软的阶梯,黎若渊迈步上前,只听无数微弱哀鸣环绕周围,微小的灵流随着扰动而飞扬,是诸多充斥疯狂与恐惧的面容被层层叠叠镶嵌于塔尖。
高空之中巨大的罡风吹拂,将黎若渊一身玄青道袍吹得猎猎,他神色自宁静忽而变得恹恹,艳丽的面容倏忽间便显得颓靡。
骤然,无边的威压与接天阵法相连,那把方才被弃置于地的铁剑凌空而起,带起百丈剑芒,挥舞、斩下,剑刃触碰到塔尖的一刹便寸寸崩裂,那雪白泛着山水碧色的剑芒却势不可挡,带着凛冽锋芒径直将高塔削作两半。
便听得无数哀嚎加剧,压在塔下的亡灵乌泱泱将天穹遮蔽,黎若渊毫不犹豫又是一剑,云散天清,仿若海市蜃楼。
他本为魔修,这一剑斩去无数生灵,却竟似反而有功德天降,烧得彤云汤汤,天外云开,一个奇异法阵在半空骤现,又被一剑斩去。
再拿出那灵核,只见其中本来澄澈如水的波纹动荡,渐渐散去,原本上好如玉的品质竟然渐渐化了一块顽石——因果清算,岳千星恩怨两消,灵核如此,才算能够使用。
……黎若渊微垂眼眸,将这石头握在掌心,不过数息凝出一具身外化身交代善后。
魔修本体隐入云中,随即足下轻点,往云上逍遥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