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仰头注视着无穷远处,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东栏株雪几清明,蔓草寒鸦,青山暮霭,何处有无中?
“……那份魔心本就是给他的,但灵核……我需要他不选我。”
踏入玄冰之前,巨大的狐狸温声说,“他必须要知道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在天穹崩裂之前。”
……
“所以呢,他就让我这个老骨头来拦你。”玄鹤背上,洞虚三言两语总结完,仰头灌了一口不知哪来的松月酿,“你瞧,不知道什么毛病……”
罡风猎猎,几乎要将构成黎若渊这具身体的纸片法器整个吹走,他打了个响指,法器便暂时稳固下来。
这不是去张珩桢洞府的方向,因此黎若渊面容沉静,问:“所以,您还是要拦我?”
洞虚摸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这个嘛……”
黎若渊换了身少年皮,紧紧盯着他。
洞虚转过脸:“这不好吧。”
大体修为已复,黎若渊调动魔息,换了身毛绒绒的小动物皮。
“咳、这个……”
毛绒绒的小鸟。
“唉。”洞虚笑逐颜开,伸手接了鸟爪子:“这样看着是不错。”
黎若渊不说话,仍盯着他看,洞虚似乎感到压力,终于挠了挠头:“勘正的身体状况,后来你应该比我清楚。”
已经来到山腰,路边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弟子居所门缝虚掩,青砖石瓦、小杏累累。
玄鹤一声长啼飞离他们,洞虚松了手,在那院门上轻轻敲了几敲,推门而入。黎若渊自觉跑到好师尊肩侧,绷紧了精神。
云上逍遥腹地庞大而古奥的阵法运转,扫过天道代理人的神识印记,又要扫过黎若渊,他的识海不暇思索,调动出最熟悉的一份灵息。
“已通过。”干净的女声响起,“身份识别:掌门、首席弟子。”
……这东西之前根本不会响啊!通过探测,黎若渊赶忙在洞虚子洞彻一切的眼神下收起了模仿张珩桢的灵息。
“你会模仿你师兄,然后偷偷溜进来玩吗?”洞虚笑够了,仿佛漫不经心,问。
“……”
黎若渊短暂沉默,才道:“不会。”
“说谎。”洞虚叹气,“天一堂防守严厉,若非他曾带你来过,你又自己偷偷过来,否则绝无可能有此等反应。”
很难想象不知几百年前干的坏事被翻出来是什么感觉,黎若渊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装死。
那鸟儿蜷成一团,过了会儿偷偷又把脑袋探出来,像是观察自己反应,洞虚觉得好笑,用指尖弹一下它毛茸茸的脑门:“此处虽是禁地,到底不是你想的那样,上一世……唉。”
红衣的少年人语声轻缓,微垂眼眸像是怀念,又像是惆怅。
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间小院,三俩桌椅、一张素榻,唯独桌上一个极薄极透的白瓷瓶插了两枝柳条,带来一点生动。
太虚仙尊的指尖轻轻抚过仿佛永恒绿着的枝条,繁复的法阵自上爆开,只一眼,黎若渊便从中分辨出至少十数种彼此相依彼此排斥的阵群。
这么多的防护,是很在意?
前世似乎没有……没有见过啊。
魔修默默又换回人形,在桌边坐下,识趣地没有多问。
洞虚好似毫不留恋,轻轻一挥袖招来数本玉简,有轻有重,有厚有薄,窸窸窣窣在桌边堆成一摞。
“来,跟为师说说,李家那边的方法是什么?”
……
张珩桢恍惚间似乎做了一个梦,又似乎没有,地底的罡风从下往上冲刷过妖身,穿越玄冰没入四肢百骸仿若砭骨入里,冷得彻底也痛得彻底。
纵然处于闭关状态,看上去像一座毛绒绒的冰雕,他的神识也并未如身体一般迟滞,反而像是水流随波入海,松散堆在周围。
他有些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等什么,只是似乎忘记,又似乎没有。
这苦痛是早就习惯了的,除却硬抗还可以强行将伤势引在同一刻爆发,只是不知为何随着轮回的增加却越来越痛苦,仿佛他的人身与妖身来自两个对立的部分,并且越发针锋相对。
大狐狸垂下头,被玄冰吸引而来的水灵顺着经脉游走包裹住猎猎的火,他怎样也不愿认的炽烈真灵在算不上温和的疏导下反而弑主,翻腾不息。
强自压下这股血气,灼灼火莲反而更盛,巨大烟花如同在妖身旁炸开……
忽然,一股陌生水灵势如破竹,带着千钧之力而来。
玄冰顿解,周遭四十二座法阵瞬息之间接连而破;血誓骤热,一股清冽灵息亲昵扑来。
“……小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