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若渊没由来觉得可笑:“为什么?”
魔修迎着妖修的目光,再次伸出手要摸这些毛绒绒的东西,尾巴们停在原地,好一会儿像是不情不愿,集体往后一躲。
黎若渊不为所动,仍旧伸着手。
于是又过一会儿,其中一条试试探探凑上来,轻轻搭在他的手心。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大狐狸仍不说话,但这一尾温热,甚至比之前所有化身的手感都要毛绒。
“……”
黎若渊忍无可忍,把这大尾巴整个攥着,周围原本安静待在一边的神识由原本驯顺骤然而起,反向堵在相连的灵息入口。
“师兄若是不说,”他道,“小渊只能自己来看看了!”
天地间一点温润水灵自四方而来,规模极广动静却极小,黎若渊毫不犹豫上前一步,跃离地面与这巨大的狐妖额头相贴。
寸寸水灵在他足下凝出一朵悬空之花,张珩桢好似讶异,却竟然半点没有躲避的姿态,只抬眸一看,旋即闭上眼瞳。
……
阵阵静谧,往上依稀是无穷高处有光落下来,把本来黑暗的“水流”打亮,勉强可以视物;往下却是一片灼灼火色,焰流如花随风动。
比起上次一片死寂,张珩桢的识海这时看上去似乎更为活跃,又似乎像是忌惮着什么。上层海洋之下有白玉一般剔透恒久却燃烧着的雪原,有无数透明的、水母一样的聚落,又夹杂诸多阴翳杂色,迅速变回透明。
是在互相攻击吗?古怪。
……外来的,什么东西?
黎若渊小心避开所有颜色鲜艳异常的水母,又绕过所有看起来像是师兄灵觉的浮游触手,四下打量。
仍是安静。
安静至极的识海与这些聚落几乎构成了某种撕裂,洋流交错掀起的微弱浪潮极偶尔在一片火与雪中掀起一片幽黑底色,便好似有什么伏在其中,投来晦暗的一瞥。
黎若渊探出一点神识,轻轻去够。
这是医者对患者一种无害的探查:探入一点神魂,检查是否有何处有异。
灵息、神魂,及至身体,那暗色仿佛稍纵即逝,又仿佛在瞬间转换了形态,只留下一道狭长的裂痕。
一群水母游过,那裂痕便又消失。
……错觉吗?黎若渊皱眉探着看着,忽然又见两道洋流交错,再次掀开一角。
视线的余光里相似的裂痕再次出现、再次消失,或许不比上一道更长,然而更深,几乎让人窥见其中一点蠕动的白色。
“……”
魔修只确认自己状态尚可,追寻往深处去。
说是冲动,可其实也不算冲动,他一直带着搞清师兄识海情况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他带了两丸药,有两手准备。
一丸来自好师尊友情赞助,能放倒这世间绝大多数未登顶妖修;
一丸来自李昭然那锦盒,无论如何都能保证清醒、保证识海留有最后边界。
如果师兄答应让他查看那便再好不过,他看完回去想办法;如果师兄不答应——当然,这几乎是一定的——他也可以找机会先药晕再放倒,先进识海再说。
而若是这大狐狸真有什么问题,他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反正不到最后一步,这也不过无数“越界的亲密”之一。
做不得数。
又一处裂痕,黎若渊伸手轻轻按住那一片涌动洋流,尖锐的痛感与被窥伺的不适稍纵即逝。
已经来到识海深处,再往下便是那片燃烧的雪原。他从前在外看到的河底细沙原来是经年累月堆积而来的雪,在火焰中纷扬扬不知其深,白莽莽不知其寒。
黎若渊想要去触碰火,忽然,张珩桢似乎在耳边叹了一声。
“……渊。”他说,“最好……”
听不清。黎若渊本能在识海中寻找张珩桢的神魂,可是没有,这广袤的原野上只有他一个人,不知何时起连那些小小的水母聚落也消失不见。火焰穿过他的身体,明明在燃烧可是未曾带来热量……
这里该是核心了,可是张珩桢在哪?
所有修者的识海核心都有自己的投射,张珩桢的投射是什么?
雪原与无垠的大海相接,本就像是没有边界,若他是火呢?若他是雪呢?
……师兄在看着我吗?黎若渊缓缓取出那药,思索着口诀。
若是有什么……得先想办法……
得先让他分神。
说到底妖身人身冲突不过与半妖本身的意志相关,冥桥天通摄人心魂才会加剧发作;李昭然用这东西,本质是在侵入另一个识海时选取更加吸引承受者注意力的事情转移冲突,又不至于让承受者失去意识,导致功亏一篑。
什么事能让大狐狸分神?
仙盟的事?
魔域的事?
总之师兄现在应该是专注的……周围原本清云散絮的神识慢慢被动静唤醒,张珩桢的识海上层仍旧是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