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流掠过身体,黎若渊控制着神识小片小片寻找,修者最根本的灵息与储存记忆的核心便在最中,会是耀目而光华的随意一件物品。
……是那个吗?
红色的……通红的……
周围洋流猛然一滞,大片大片的波浪在这时打来,张珩桢原本放任他四处观察,安宁的识海却在这一刻翻腾。黎若渊挣过这些阻拦往前去,在燃烧的火焰中什么都未曾见到。
黎若渊怔怔停下来。
那是一颗心。
“……小渊。”张珩桢温声说,“到此为止吧。”
“这是什么?”
“……”
“这是什么?”黎若渊又问。
一片静谧,随即,雪原上无数飘浮的水母再次出现,温润地拥着他,要将他强行带离……黎若渊挥开这些小东西,面沉如水。
“这是我的心,是吗?”
张珩桢仍旧不答。
“告诉我。”
黎若渊往天外看去,识海之外一片灰蒙,方才被注视的感觉已然消逝。
这是他的心,只需要看到就能感应到……张珩桢为什么不敢承认?
这不一定与他前世的死亡有关,却一定与他现在的状态有关……
最关键的是……
是……
眼前陡然一黑,黎若渊怔住。
“我非是有愧。”识海之外,张珩桢终于回答了数息之前的问题。
妖修声音是温和的,轻轻地不知说给谁听,“我不曾有愧……”
“你到底哪里来的信任,信任我不会对你动手……小渊。”
黎若渊整个法器身体被一个炽热滚烫的怀抱圈住,坍落破碎的神像没入深海,没入雪原,无数金红光点如流沙自洋流幻灭,火焰向他而来。
该是有一个人强行抱住了他,而那个人此刻绝不是妖身。
温暖的、寒冷的,周遭是无穷升腾的火与无尽凝结的冰……怪异的感觉一点点漫开,是灵息另一端反过来包围他、啮咬他。
像是一枚糖果被剥开被食用。
“我说过的,”张珩桢的声音在他耳边划过,温的、沉的,自那清朗声线之后竟然包括了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一只兽终于露出爪牙,“不会有用。”
身体中纯净的能量被抽取而出,随之而来的不是痛苦,可黎若渊分不清是什么,只觉得似乎有灵力在涌动、不断涌动,置换过他亲吻过他而后穿过经脉越过骨血,如迢迢不断的风在卷起海浪。
意识像是一叶轻舟在浪中翻飞,太超过了,分明他应该只是“看看”、分明他应该……
一枚药被妖修喂进他口中,
天光赫赫,黎若渊失神的眼眸中再度映照出一片海洋,他看见——
原来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点间竟然有无数相牵相连的金红丝线,仿若血管又仿若根根情丝,自他心口没入另一颗蓬勃心脏。
原来自己甫一重生,魂魄上就缠满了红丝。
原来……
灵息沉沉压下来,清冽的雪香萦绕在鼻尖,黎若渊甚至不敢触碰那些血管一样搏动的东西,猛然往后退去,张珩桢环住他的那只手箍得极紧,不给他任何机会。
静谧的海洋翻腾起巨浪,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骤然自魂魄深处涌出,一瞬间,黎若渊像是看见无尽高处一只无瞳之目正正投来视线,可下一瞬又仿若窥见幻觉,哪有什么“眼睛”?
只有张珩桢识海温柔又不容置喙覆下,那些血线涌动……他溺在海里,依旧什么也无法看清。
冰、海洋、雪、火焰。
骤然而紧的灵息太过亲密,黎若渊仿佛自一条漫长走廊上穿过,廊外移步换景是四季流转沧海桑田,忽然地,他自相连神识间窥见诸多记忆。
那似乎是……
一直强硬箍住他的那只手在这时轻轻松开,黎若渊从未有过彻底窥看他人识海的经历,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几乎整个靠在张珩桢身上。
结界内无数水灵被他无意识引来,又被妖修控制着散尽,张珩桢再次回到妖身,正轻轻颦着眉。
“你——”
“嗯。”一条滚烫的尾巴从后往前绕过来,轻轻掺他。
大狐狸仍旧是一副温润模样,眼眸微垂,被纤长睫羽挡住了全部情绪。
“小渊看清楚了吗。”他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