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司马砚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宋矜这一觉,睡得时间似乎太长了些,甚至太安然了些。
她身上并不冰冷,甚至还带着正常人的热气。呼吸也很均匀,不似生病或异常。但无论司马砚承怎么喊,如何哄,她都毫无反应。
他抱着她,叫她小矜,让她起来吃饭。
见她没有睁眼的迹象,顽劣地喊她小懒虫,甚至捏了捏她的鼻尖。
可是她的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慌乱油然而生。
他放下宋矜,喊了夏荷来。
夏荷同样惊恐地摇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
“昨夜您高热小姐哭了很久,太医来给您重新包扎好伤口便和奴婢去煎药了。待奴婢将药端来时,小姐抱着你已经睡着了。”
她仔细回忆,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王爷重伤发热成那样了,小姐还会睡着?
这……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王爷,显然对方也是想到了这点,同样皱着眉头。
“让太医过来。”
夏荷急忙离开。
不会儿,太医背着药匣走进幕帘。
心惊胆战的。
一路上这位叫夏荷的姑娘什么话都不说,他以为是王爷病情加重,还想着今天白日是不是回光返照之类的。掀开幕帘,才发现王爷相安无事,却是那位准王妃出事了。
比王爷受伤更棘手。
他拂袖抹汗,走到榻边诊脉。
许久都没摸出个所以然来。
脉象平稳,身子康健,没有半分异常。之所以不醒,就是困极了,睡着了。
“她醒不过来。”
司马砚承生硬开口,“无论怎么喊都醒不过来。”
太医“啧”了一声,不可置信。随即取出针灸袋,往她手指上扎针。
穴位关节都试过了,还是没醒过来。
司马砚承慌了,眉头越皱越大。
太医额间的汗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过了很久很久。
帷幕里一片寂静。
只听得到太医不断侧身,不断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看看床上躺着的宋矜,又往司马砚承那方看看。
几度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司马砚承瞥眼睨向夏荷,对方会意,离开了帷幕,顺带将帷幕外把守的侍卫一并遣开了。
“王爷,的确是有些蹊跷。老夫说来您也有可能不信,但……”
他感到汗颜,好歹是经过千关万道层层选拔成为的太医。遇到疑难杂症不看医书,来这儿论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说出来实在是难堪得很。
“说!”
司马砚承目光如刀,狠狠地盯着他。
尽管,自己脑海里也生出了一些觉得甚为荒唐的念头。但太医所言定是有两分依据的。却没想到,太医开口的话让他更是不可遏制地笑了。
“王爷,老夫这些年看过的医书不说千本万册,可各种疑难杂症奇闻轶事即便没亲眼见过,但也都在各类名目的书中看到过。学医者,关键时刻是与老天爷抢人,除却医书外,更多的时候,得看……”
他指了指上头,天的方向。
司马砚承没说话,脸色越来越沉。
“昨日为王爷诊脉包扎时,无论是您的脉象还是伤情,的确是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太医现在提及都还心有余悸,“宋小姐哭得厉害,那时候的我没敢说,王爷或许熬不到天亮。”
“可事实是,本王醒了过来,安然无恙。”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太医蹙眉反问,“王爷不觉得奇怪?分明该昏迷出事的是您,而躺在榻上醒不过来的却是好端端的宋小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司马砚承大致猜到了太医的想法。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我以前看过一本古籍,古籍上说,天道有常,人命气运,皆有定数。纵有转移更改之术,也不可轻举妄动。”
太医叹口气,手还搭在宋矜的脉搏上。
越说,越觉得就像这么回事。
“世间多贪婪,自古以来便有不少人寻仙问道,求那黄袍道士,听信媚言,靠几道符纸几味偏方,妄图窃夺他人气运与命数。总之,无论真假,这以命换命,以运换运的事,古籍上确有提过。”
荒谬!
司马砚承没由得笑了。
笑着笑着,狭长的眸子却浸着水雾,眼眶跟着红了。
这种谬言,旁人或许有几分不信,他不得不信。
他的这一生,都是侥幸得来的。四年前的那些日子,每当午夜梦回,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的存在是不是透支了谁的命数?
昨日那箭不偏不倚地朝着心脏射来,他却还是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小矜无端昏迷,这不得不让他怀疑,他是不是剥夺了小矜活下去的权利。
夏荷送太医离开,他坐到榻上抱起宋矜。唇角在她额间印上重重一吻,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在嘴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醒不过来,我又怎会苟活?”
“当初你凭着一腔孤勇跑到柳深处找我,让我护你周全,可如今你却以你之命换我醒来?”
“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所有的阴谋与算计,唯愿你平安。”
这傻姑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