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顺天命,让我独活,我偏要与命斗争。我不信老天要如此苛待你我,我要我们都好好的。
他把宋矜抱得紧了些,鼻尖贴近她的脸,微微抽动。
宋矜双目紧闭,长睫无意识地扫在他的脸上,流下一行泪。
在她的梦里,司马砚承身着墨甲,手持长剑,纵马立于烽烟之中。
黄沙卷地,嘶鸣震天。
“王爷。”
她站于烽烟一隅,呆呆地看着王爷策马冲阵。
于千军万马中矗立如山,所向披靡。
血浸染墨甲,漫卷黄沙。
顺着那抹猩红,宋矜看到了另一个宋矜。
靖远侯府二小姐,原主宋矜。
她作为旁观者,见证了真正的四年前。
那日宋知毅下朝很早,回府之后他告诉府中众人说是皇宫要出大事,所以让门房早早地关门落锁,事不关己便是。朝堂之上的事,他消息颇多。但他并不参与其中,谁当皇帝,他就效忠与谁,任格局如何诡谲,都与他无关。
那夜的靖远侯府还是来了一拨人。
个个儿精兵悍将,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者是一个男人,宋矜对他有些熟悉,每每陈昭仪出宫来找时,当时的大皇子司马明承也总是会来靖远侯府找宋知毅商议事情。
这个男人也会随之而来。
他着黄衣,负手而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睥睨这靖远侯府的每一个人。伸出手指向林清漪,手背上挂着一道凸显的疤痕,一字一顿:“我要她。”
宋知毅深爱林清漪,第一次忤逆权贵,拒绝了。
“啧,麻烦。”
男人不耐摆头,身后侍卫便动手了。
几息之间,忠勇侯府惨遭灭门,尸首重叠,血流成河。
男人扛起吓晕的林清漪离开,却被宋矜一把抱住了腿。
她说:“砚哥哥,砚哥哥一定会杀了你。”
“你的砚哥哥还在杀敌,没空杀我。”
男人一脚踹开她,念在她是林清漪所出,并未下死手,“不过等你砚哥哥回来,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时候,宋矜才晓得宫里真的出了大事。
她趴在血泊中,不停地哭。
不停地喊着“砚哥哥”。
直到司马砚承抱紧了她。
那时候的皇宫已经是一团乱麻,宋矜不愿让他在宫外浪费太长时间,在确认他相安无事地回来后,劝说他回宫去了。她脸上挂着泪,浑身是血,却还是努力扬起笑劝他:“我等你,我等你……”
司马砚承以为她真的会等他,回宫去了。
等他离开后不久,方才随着那个男人走的一个下属却拿着刀回来了。
“主人心善,留你一命。我不同,挡主人路者,皆死。”
话落,剑起,人亡。
待司马砚承从宫中逃出来,再次看到的便是宋矜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尸首。
鲜血还没凝固,浸润衣襟还留有温热。
他抱着宋矜不断呐喊,不停摇晃。
“小矜,我求求你,求求你醒过来。”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活着。”
“你说过等我的,说过要等我的。”
“你怎么能离我而去?你走了要我怎么办?”
“小矜,别怕。砚哥哥来了,砚哥哥这就来陪你。”
“不要,王爷不要。”
宋矜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司马砚承抱着原主,拔剑朝向自己。
“不要不要……”
她喃喃,伸手去夺。可她只是个旁观者,双手穿过虚无,什么都没握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爷用剑刺破胸口,直击心脏,倒在她面前。
她跪在地上,直观地看着死前都还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靖远侯府百余人口,无人生还。
整条街道血流潺潺,尸首如山。
她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整颗心如撕裂般的疼。
“粗粗,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她不停地摆手,不停地挣扎,不停地闹。
当前的血是热的。
味道是腥的。
还有心像是被掏空的疼痛,是真真实实感受到的。
【主人,您确定吗?】
粗粗的声音在头顶盘旋,【逆天改命,必遭祸殃。】
“救他,求求你救他。”
“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救他!”
宋矜哭着央求。
什么旁观者,她从来都不是旁观者。
她绝不要做他生命中的旁观者!
她非要救他,哪怕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