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诊所出来,李鲤没有急着回去。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个社区公园,工作日的上午,公园里几乎没人,只有几个带孙子的老太太坐在长椅上聊天,还有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趴在健身器材下面晒太阳。
李鲤在秋千上坐下来,轻轻晃了晃。
她想着心理医生说的话——
“周女士现在可能有点病态”。
病态吗?
李鲤低下头,笑了笑,那个笑容说不上是苦涩还是自嘲。
如果只是为了留住她就算病态,那上一世的她又算什么?
那时候周医生走后,外婆怕她出事,托人给她约了好几个心理医生,她一个都没去,把预约单全扔进了垃圾桶,外婆没办法,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门路,找了个出马的人上门来给她看看。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进门就说她身上有东西,李鲤当时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
那女人点了香,烧了符,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李鲤就那么坐着,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甚至有点失望。
她想,不是说能通灵吗?不是说出马的人能看到那些东西吗?那能不能帮她看看,周医生还在不在?哪怕是一缕残魂,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痕迹,哪怕只是让她知道,周医生没有彻底消失,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于是她开始配合了。
每次出马的人来,她都乖乖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
让我看到吧,让我看到她吧,就一眼,哪怕不是人形,哪怕只是一团光、一阵风、一个蝴蝶。
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出马的人后来把钱全退给了外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拉着外婆在门口嘀咕了半天。
李鲤隐约听到几句。
“你家这孩子...我看不了,不是我不愿意看,是她自己不想好,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驱魔上,她在盼着那些东西来,我干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外婆送走了那人,回到屋里,在李鲤面前站了很久。
她握着李鲤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李鲤的手背上,声音带着恳求。
“鲤鲤,外婆求你了,你向前看吧,好不好?你还有外婆,外婆不能看着你这样下去。”
她不想让外婆担心。
所以她点了点头。
外婆以为她终于愿意走出来了。
只有李鲤自己知道,她没有,还病的很严重。
但她依然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吃饭、睡觉、工作、社交。
再后来,外婆也走了。
她靠着那些遗物撑了一天又一天。
其实到了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活着,还是在等死了。
她失去了她的爱人。
但周医生用留下的那些遗物,又把她留住了——
留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李鲤坐在秋千上,努力回想上一世后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但奇怪的是,那些记忆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手机的声音把李鲤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鲤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
“喂,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