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关卡开始了。”狮子男不知何时出现在后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劝你们少在这说话,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
他的眼神刀子般扫过池宿和程司远,“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别给我捣乱。”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留下一地尴尬的气氛。
池宿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程司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思考对策,也不敢打扰,只用期待和紧张交织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程司远终于忍不住凑近悄悄问,“你……想到什么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嗯?”发呆中的池宿被问住,茫然地转过头看他,“什么怎么办?我没想什么啊。”
“你没在想?!”程司远差点快被气死,连平日里的腼腆都顾不上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们的合作关系!认真一点行不行!”
“哎呀,我知道了,你别催我。”池宿摆摆手不在乎,眼睛寻找新出现的动物。
也就是孔雀和蛇。
孔雀被一堆人围绕着,大明星一样转来转去,时不时还翘起尾巴开屏,鼻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蛇则是缩在角落里。身躯几乎融进了黑暗里,叫人轻易就把他忽略过去。
好在自己刚才记住了他那双标志性的紫色眼睛,不然恐怕根本无法发现他的踪影。
寻找时目光恰好与蛇瞳对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池宿收获了一个呆愣住的蛇脑袋。
池宿倒是不心虚,眼睛眯起露出一个笑。
反而是蛇,见他笑了就像是被惊吓到一样低下头垂眼。
似乎有些过于羞涩和……害怕了?
有趣。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他决定先去会会那只不可一世的孔雀。
转头,对程司远简单交代自己的计划。
“我准备先去找他们两个聊聊。”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孔雀和蛇的方向。
“你认真的?”程司远显然对这两位都有些发怵,鼻子皱起来。
“我当然是认真的。”池宿点头,“你不想去就找个地方等我回来吧。”
程司远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老鼠般窜到一个角落,伸出手对他挥了挥。
池宿:……
这速度可真快。
整理了一下衣着,池宿绕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试图接近孔雀。
然而,围绕着孔雀的人实在是太多,像一堵密不透风还会自动反弹的人墙。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挤进那个核心的包围圈。
在第三次被不着痕迹地“推”开后,他终于放弃了进入内包围区,只在外面游荡。
他竖起耳朵听周围人八卦。
“你非拉着我过来干什么?”一位小姑娘抱怨着。
旁边那位像是她的哥哥,激动地说:“当然是为了巴结大人物!你不知道乌鸦先生可喜欢孔雀了吗?”
蛤?
池宿怀疑自己是听力错乱了。
他努力回想自己与那位乌鸦先生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密”接触,分析每一个细节。
好吧,他真没看出那只鸟有哪里喜欢孔雀。
一点点都没有看出来。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抱着这样的想法,池宿在原地不动了。
他继续听,仔细听,用尽所有的精神去听。
然后他听到:
“可不是嘛!乌鸦先生对孔雀先生那叫一个好!各种奇珍异宝,流水似的往孔雀先生家里送,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错没错!而且,孔雀先生家世显赫,和乌鸦先生简直是门当户对。”
“唉,只可惜啊……我听说,孔雀先生似乎对乌鸦先生没什么意思呢,总是冷冰冰的……”
是他终于疯了,还是他终于出现幻听了?
乌鸦先生追求……孔雀?还被嫌弃了?
他想象着那位气质阴郁的乌鸦先生,做出“捧着真心送礼物却被嫌弃”的舔狗行为……
画面太美,池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消化一下。默默退后从人群中消失,他眼神移回到之前找到蛇的位置。
不见了。
皱起眉又仔细扫了一圈,却怎么也没找到蛇的影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心二意地找着蛇没注意看路,一不小心撞到了个人。
“唔……”池宿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想道歉,却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愣住了。
哦,原来不是撞到了个人,而是撞到了条蛇。
蛇抬手扶住他的腰,让他打了个激灵。
该说不愧是蛇吗?符合他的刻板印象,跟那间房子一样冷。
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索性就顺势靠在蛇的怀里。
眨眨勾人的绿眼睛,脸上挂起轻佻的笑,“这位先生,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应该离孔雀远一点的。”蛇冷淡地说。
“哦?为什么?”池宿饶有兴趣地挑眉,仔细观察着蛇的反应。
“我刚才可是听到不少人说,乌鸦先生很喜欢孔雀呢。”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是明显的试探。
“他才不喜欢!”蛇猛地低吼出声。
原本冷淡的紫色眼眸瞬间燃起怒火,尖而长的毒牙露出来,像是要吃人。
这一声在宴会厅里十分突兀,引得许多人侧目。
被众人围在中心的孔雀自然也听到了。他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望了过来。
池宿清晰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
他跟身边的人低语,围绕着他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窃笑声。
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口型和表情来看,大概率是“怪胎”,“疯子”之类的侮辱性词汇。
手突然变得很冰。是蛇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
心脏好像也被这一握冻了一下。池宿下意识反握住那只手。
好歹……这条蛇还当过自己的宠物,怎么就能让别人这么欺负了去?
“站到这里当着他的面说。”
他身体前倾,将身后有些颤抖的蛇挡去大半,“我们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被这么直愣愣地戳穿,孔雀显然丢了面子。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乌鸦……”孔雀下巴抬得更高,尖锐的话语脱口而出。
然而,话只说了一半声音就戛然而止。
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惊恐地后退两步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两个神经病。”孔雀低声骂着,却也不敢再露头了。
他怎么突然一副这鬼样子?
池宿疑惑皱眉,下一秒感觉脖颈处有东西在轻轻蹭自己。
低头一看,原来是衣服里的小蛇又调皮地钻出来,刚刚才闭上嘴吐信。
他以为是小蛇露了凶,垂下眼睫去摸它,错过了真正的蛇收起獠牙。
紫眼睛中汹涌的怒火退潮般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炙热的情绪。
眼底的情绪几乎是狂热的,却被蛇强硬地克制住,淹没在一片幽深下。
不再理会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池宿拉着身后“可怜”的大蛇,快步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刚想继续没说完的话题就愣住了。
银白色的蛇一不小心被烤熟了。
充当脖子的蛇身变得扭曲,几乎快要拧成一个麻花结。
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冷脸霸气的模样,像一个草莓味圣诞。
嗯……挤得有点歪了的那种。
“你怎么变成粉色的了?”池宿没忍住笑,眼睛弯成月牙形。
眨着眼贴近冰激凌,果然收获了一双开始地震的紫色眼睛。
草莓加得更多了。
粉色的蛇想往后退,却又舍不得松开紧握着池宿的那只手。
结果像是忘了怎么走路,动作变得异常笨拙。
身体在肩膀上盘成两个圈,他把头深深埋进自己脖子里。
“我不知道……”闷在蛇身里的话模糊不清,带着浓厚的掩饰。
“真的不知道吗?”池宿继续往前,脑袋几乎要挂到蛇身体上,“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耶。”
“你!!”蛇腾一下竖起来,紧张地吐着信子。
他冬一样的身躯染上秋的红,最终却只软绵绵憋出一句:
“你不能这样的……”
见他支支吾吾半天就说出句这,池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呀,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蛇这种动物居然会这么可爱呢?
“为什么不能?”池宿心情大好,呼吸再次轻轻拂过蛇的身体,带着蛊惑的气息。
“我还以为……你会很想要呢。”
怎么办?面前的冰激凌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好吃,咬他一口他会生气吗?
被戳中心事的蛇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他变得软塌塌的,好像马上就要被晒得融化在地。
蛇头一会儿圆一会儿扁,似乎想要张开嘴反驳些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最终,身体还是比大脑更诚实。
草莓奶油悄悄伸长身体,假装不经意地把池宿脖子上的小蛇挤开,自己贴到上面去。
一团更大的冰凉占满了最佳贴贴席,小的那个只好委屈地滑去手臂。
池宿憋笑憋得很痛苦,身体抖动幅度大到让蛇都忍不住担忧地抬起了头。
“你是不是生病了?”粉色的蛇紧张地问。
“我没有生病呢,宝贝。”他捧住那个圆圆的蛇头,终于忍不住贴到上面亲了一口。
“我是觉得你太可爱,所以忍不住笑出来了。”
冰激凌.exe 已停止运行。
面前的蛇彻底呆住,身体连动都不动,标本玩具一样乖乖待在他手心。
好笑地伸出手指捏了捏那颗圆润的脑袋,下一秒标本活了过来。
蛇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快得像一道粉色闪电!
他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进了怀抱。
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对方那长条状的脖子给层层缠绕、紧紧裹住。
池宿感觉自己要断气了。
如果是这样死去的,那么自己的坟上会不会写:死于一条粉色的蛇。
……那还挺浪漫的。
可惜自己暂时还不想死。
用了些力气拍拍裹在自己脑袋上的蛇身,纠缠着他的腹部犹豫片刻,还是不情不愿地收了力。
蛇低头,紫色眼睛里蓄满水汽,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懊恼,
“对不起……我没忍住。”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池宿好似宽容地点点头,下一秒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但是……”
“作为补偿,你得亲我一下。”
“轰——!”
他几乎能听到面前这条蛇大脑里烟花爆炸的声音。
蛇彻底被烤熟,从头到尾都呈现出一种艳丽到要滴出血来的红色。
脑袋也整个宕机,晕晕乎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我……”望着眼前人调戏的眼神,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双狡猾的绿眼睛晃啊晃,像女巫在调制魔药。
把他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咕嘟咕嘟冒出黏糊糊的爱心泡泡。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蛇心一横,猛地闭上眼睛。
笨拙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甜蜜感,他朝着池宿的脸颊凑了过去。
就在那吻即将落下的瞬间——
“啪嗒!”
整个大厅毫无预兆地陷入了黑暗。
怀中的池宿疑惑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光源消失的方向。
于是,那鼓足了勇气的一吻,最终只亲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蛇:……
他会一辈子恨今天这个犹豫的自己的!
黑暗中,大厅中央突然亮起一束圆形的光。舞台剧开幕般,精准照亮了站在光束中央的主角。
是一只乌鸦。
戴着珍珠做的白色小帽,身着一袭黑色纱裙。那位乌鸦女士站在话筒上。
“女士们先生们——”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戏剧化的腔调,“欢迎来到我主人的生日宴会!”
随后,她一只翅膀骄傲地捂着胸,另一只高高向上扬起。
“派对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所有人做好准备!”
鲜花彩带从大厅中央撒下,她扇起翅膀飞向天空。
周围传来一阵一阵破空声,是群鸟们在展翅。
“那么,今年的派对游戏现在开始!”黑暗中,乌鸦女士的嘎嘎声依旧清脆而响亮。
“问题就是——我们伟大的乌鸦先生,他心中最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请各位一位一位去找乌鸦先生,告诉他你的答案!答对的人,将会获得意想不到的丰厚奖励哦!”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无数人兴奋地高呼着孔雀的姓名,像是在庆祝唾手可得的胜利。
手心再一次被握紧。
池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沉默黏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