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变成了爪子和肉垫,眼睛血一样通红,闪烁着野兽特有的疯狂。
那双眼睛锁定了池宿,就像盯上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又发出一声咆哮,它后腿发力。
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池宿的想象。
它有着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巧与敏捷,直接从二楼的楼梯一跃而下。
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卷着一股腥风窜到了池宿的面前。
根本就来不及躲闪,他被迫迎接了这只有他两倍大的狮子。
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扑倒在地。
想要伸手去拿藏在口袋里的那把刀,手却被爪子一把打断。锋利的爪尖刺破皮肤,手臂上出现几道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池宿忍不住痛哼出声。
整个人被死压在地板下动弹不得,眼见着狮子就要张嘴开吃,池宿连忙大声叫到,
“麻绳!把他给我吊起来!”
兜里那根长长的绳子立刻开工,钻了出来。
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到狮子的头上,精准打了一个完美的结,然后猛地向上收紧。
“吼?!”
狮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起,被迫离开了池宿身边,吊在了半空中。
它挣扎着想要下来,发出愤怒不甘地嘶吼。
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勾了半天也没勾断那根看似普通实则优秀的麻绳。
就是现在!
趁着这个宝贵的喘息之机,池宿爬着从地上站起,用最快的速度朝着走廊深处跑去。
他要去昨天的那个房间,那个装满了黄金,一不小心就会把人啃成白骨的房间!
身后的吼叫声变得越来越大。如同催命的鼓点,紧追不舍。
索性,还是他的速度更快一步。在被追上之前跑进黄金房子里关上了门。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这里变了一个模样。
中间那尊乌鸦雕像依旧还是没有眼睛,可身旁堆满的黄金却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镜子。
那个曾经想要吃掉自己的镜子复制粘贴一样布满了整个房间的墙壁。每一面都微微扭曲着,做出一个类似嫌弃的嘴型。
“你为什么又来了!你这个冒充我主人的假货!”尖锐的女人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控诉意味。
“亏我还指望你能把我救出去!结果你就这么跑了!你果然不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才不会这样呢!”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响亮的砸门声。
狮子已经追上来了!
“不!”池宿一下子打断她,“我就是来帮你的!”
“你?帮我?”女人不屑嗤笑。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力能够帮到我,还是算了吧。”
“我当然有能力!”眼看着门板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飞快继续,“至少我有乌鸦先生的家徽,可以帮你揭穿假的那个!”
他确认眼前的这位便是乌鸦女士,因为实在有太多东西做佐证了。
首先,自己在洗手间经历的那一场“大血倾盆”,明显就是这位女士的手段,昨天她眼睛中喷出的血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位傻瓜管家是一只乌鸦,而昨天钻出来的身影又和他房间内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再加上那位黑影在房间内与自己说的话,池宿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认,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代理城堡主人乌鸦女士。
而那位戴着面具的“乌鸦”,就一定是假的。
女人……或者说乌鸦女士沉默了。
池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在赌,赌这个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的灵魂,对自由和复仇的渴望,会压倒一切的怀疑。
终于,乌鸦女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少了几分尖锐,
“那好……我可以暂时相信你。但你还要再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池宿急切地问。
“我弟弟,你得帮我找到他。”乌鸦女士的语气带了一丝郑重,“他看起来有点蠢,在乌鸦里应该挺好认的。”
池宿:……
他知道是谁了。
“我答应你!”他立刻点头,“但你也要答应帮我。外面那只疯了的狮子,你必须替我拦住他!”
乌鸦女士又闭嘴了。停顿了一小会儿,她才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呃……我……我尽力吧……”
“这里有安保!门破了就会自动消失,你快从另一扇门走吧,我把他困在这儿!”为了掩饰,她又连忙补充。
“这些镜子里,有一扇是真正的出口!”
池宿等了两秒钟没得到回答,疑惑地望向中间那尊雕像,“所以是哪面镜子?”
“呃……”乌鸦女士又卡壳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我之前走过的那一面吧?但我忘了是哪面了。”
说真的,池宿很少遇见比自己还随便的人……或者说鸟。
猜测那面镜子大概是被自己融了一角的那扇,他焦急地四处观察着,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面该死的镜子。
这间房子的顶太高了,高得望不到尽头,他根本没有办法看见所有的镜子。
“轰——!”
身后的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彻底撞成了碎片。
他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抓住自己手臂上同样焦躁的小蛇,他吩咐,“上去帮我找一面缺了一角的镜子,要快!”
小蛇得了命令,火速扭着身子沿着墙壁向上爬行。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只雄狮带着一身被麻绳勒出的伤痕,一下子冲了进来。
如乌鸦女士所说,被破开的房门果然合上变成了一堵墙,像是从未存在过。
狮子张大嘴往他身上扑,被拖在地上的麻绳则悄悄爬回到了他兜内。
“你就没有一点用吗?!哪怕像昨天一样变出点黄金来砸他也行啊!”池宿狼狈躲闪,崩溃地朝乌鸦女士大喊。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一直不死,我身体里的血都没有了!”
乌鸦女士大叫着,同样十分不满。
“要不……呃……”
“对了,你让他去撞镜子吧!这些都是魔法镜,如果进错了门,门会咬他的!”
得到了信息,池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只是单纯躲闪,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身后那头野兽朝那些错误的镜子冲。
贴近墙壁一闪身,来不及刹车的狮子直直撞碎一面镜子。
镜子破碎的那一刻,上下两端的黄金边框变成两排锋利的金色牙齿。
随后闭合,狠狠咬在狮子的脖子上。
“嗷!”
灼热的黄金烫得狮子扭动起来。
但它的生命力异常顽强,一直到黄金因为能量耗尽而松口,第一排所有的镜子都因为魔力耗尽而破碎消失。
狮子依旧活着,只是脖子上多了一圈焦黑的伤口。
“操!”
池宿简直是要疯了。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运动不断撕裂,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让他头晕目眩。
最让他绝望的是,当他抬起头去找银白色小蛇时,发现它爬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方,盘在镜子里焦急地对自己吐信。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能到的,除非让这头蠢狮子再撞碎几排镜子,给他搭出一条路来。
抱着要死的决心,他继续用肉身勾引那头疯狮子去撞那些镜子。
一面,两面,三面……
还不够!还是差了一大段距离!
衣服已经被爪子刮成一团破布,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布满身体。
狮子再一次朝自己扑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躲闪,也等不及镜子再碎裂了。
摸着兜里已经修复好跃跃欲试的麻绳,几乎片刻间就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麻绳!”他发出一声嘶吼,“把我往左边45度角那面镜子上吊!”
得了老板命令的麻绳立马兴奋地上工,马上出来打好结,一把把他往上提。
强烈的窒息感让池宿眼前一黑,几乎是下意识伸出双手,徒劳地去拉扯那根越收越紧的绳子。
麻绳在空中寻找着支撑点。晃来晃去,最终精准地将自己绑在了目标镜子的边框上。
可它勒得实在是太紧,勒得池宿眼冒金星,根本没有半点力气拉开绳子。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自己作死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上方的镜子角落出现。
是小蛇。
看到他被吊上来,它似乎急坏了。想也不想就用自己细小的身体去挤池宿脖子和绳子的缝隙。
它尽了全力,几乎要把自己勒断。硬是在绞索中挤出了一丝可以喘息的空间。
“咳……咳咳!”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池宿剧烈地咳嗽起来,连忙再次下令,“收……收回去!”
绳子听话地立刻松开,化作一条直线,重新回到了他的口袋里。
失去了支撑,身体马上开始下坠。
忍着疼痛一把抓住镜子的边框,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抓住了同样即将自由落体的小蛇。
手掌开始被腐蚀了。
他咬紧牙关,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力气强行将自己身体向上拉起。
缺了一角的镜子玻璃是假的,只是一层投影。镜子之后,是一条漆黑的暗道。
将惊魂未定的小蛇放回脖子上让它绕住自己,池宿想也不想地就朝着暗道深处奔去。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是想先稍作休息,恢复一下体力的。
但他在奔跑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所处的这条通道正在一层一层快速下降。
那只该死的狮子居然还保留着大脑?!
没办法,池宿也只能硬着头皮拖着几乎极限的身体继续朝深处跑。
暗道内部七拐八拐,如同没有尽头的迷宫,但索性没有岔路,他也只需要跟着往前。
终于,在拐过一个转角后,前方出现了一束微弱的亮光。
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他朝着那束光亮冲了过去。
从一片冰冷的镜面中爬出来,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刺眼的灯光,熟悉的房间布置……
他回来了。
回到了自己那间羊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