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道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弯了起来。

他轻笑出声，唇角的弧度冰冷如刀，声线淬毒般尖锐。

“是啊，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了。”语气轻快，每一个字都搔刮着对方敏感的神经，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用眼泪和悲伤装点自己的、可悲的蠢货。”

他眼睛里闪动着恶意的、看戏般的光芒。

“你不是问我蛇为什么失踪吗？”

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挂项链，他捏着上面的蛇，把它死死按在对方心口。

“我很好奇，你当初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问我这个问题的？”

手心越发用力，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乌鸦先生皮肤上细微而剧烈地颤抖。

“你不是想要答案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了。”他的声音压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

“蛇背叛了乌鸦，所以他‘失踪’了。”

“他把自己那身又冷又湿的皮蜕下来，戴上一副华丽的羽毛面具，国王一样坐在这里。”

微微歪头，嘴角笑意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人撕碎。

“需要……我再为你重复一遍吗，我亲爱的……乌鸦先生？”

这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错，我就是蛇。”眼前的人终于不再伪装。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身高的优势形成了一片阴影。

眼眶中泪水还在不停地滑落，嘴角却向上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俯视着池宿，他声音抖动中带着亢奋，“你想问我很多问题，对不对？好啊，我告诉你！这一切全都是我做的！”

“是我做的又怎样？”

“我做这些是因为我爱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池宿便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爱你，所以我才要杀了那只碍事的孔雀！我爱你，所以我才想把你永远地留在这里，让你死在这座城堡里！这全都是因为你——”

“你爱我？”池宿猛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像是绷紧的琴弦。

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第一次觉得如此荒谬可笑，“谁稀罕你的爱了？是我逼你爱上我的吗！”

蛇因为他这句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抬起手，手背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那双眼睛沉寂下来，如同即将爆发的活火山。

壁炉里的火光将他的身影分割成明暗两半，柜子阴影处的黑暗雾一般游动着。

“这是你的错。”蛇歪着头说。

声音变成平直的一根线，不带任何情绪，“是你的错。是你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里，是你不要我了。”

“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池宿几乎要被气笑了，眼睛瞪着他几乎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什么叫我抛弃了你！”

还想说些什么，但蛇却再次向前，将他一步步逼退，直到他的后背抵在椅背上，狼狈地跌坐回去。

“你不记得了。”蛇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凝视着池宿的眼睛，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不记得了？”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耳鸣般缭绕在池宿脑海里。

“也是，”他止住笑，声音低沉下去，“你怎么会记得呢？”

“你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无论我怎么对你忠诚，无论我怎么拼命地爱你。”他的眼白再次泛起淡红色，却强压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

“你凭什么？凭什么就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脚边，看也不看一眼？”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池宿脸上，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疯狂的质问：

“凭什么我这么爱你，你却从来都不爱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

池宿没收回抬起的手，就这么冷笑着看蛇偏过去的头。直到蛇僵硬地转回，他才扯着嘴角继续，

“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不是？”

声调几乎是讥讽的，不含一丝感情的厌恶，“我为什么要爱你，我连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我才不需要你这种可悲又可怜的爱呢。”

“你想要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闻言，蛇竟然狂喜起来。

他完全忽略了后面那句话，自顾自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献宝般的语气开始诉说：

“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但你想听我再讲一遍吗？”

“只要你想听，我讲多少遍都没关系。”

他手捧住池宿的脸，冰凉的指尖神经质地抽搐，遏制住了他反驳的开头。

“我过得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我是冬天生的，但我讨厌冬天。”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变得空白，“冬天太冷了，冷得像它死掉的那一天，白得……像它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你应该看见了吧？我曾经养过一只羊。”

“我的姑父姑妈告诉我，羊这种生物不是温顺的动物。所以，如果你真的爱它，想要将它永远留下，就要在它离开之前，亲手杀了它。”

池宿想反驳，想大骂他疯了。可身体却被死死压在椅子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蛇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以前不相信这句话。”蛇说。

“我尝试去理解。”他的犬齿格外尖，几乎像蛇一样细长，“所以我杀了很多羊。”

“但可惜的是，我仍然一只都吃不下去。”

“很奇怪吧，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他手掌不自觉地在池宿的脸颊上摩挲，感受着手心的细腻。

“我什么方法都试了，不管是把血放掉，切碎或者切块，用烤或是用煮……我什么都试过。”

“就在我即将放弃的时候，你出现了。”

他的力道陡然增大，痛得池宿挣扎起来。

蛇却动也没有动，稳得像是一座石像，“是你，你来了！”

“看见你的那一秒，我立马就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他的眼泪再次滚落，一滴一滴滚烫地砸在池宿脸颊。

“因为你总是离开我。”

“你总是要离开我！”

面前的人咆哮起来，捧着自己脸颊的手不知何时下滑握住了肩，“所以……”

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剧痛，池宿看着他的脸，发现那上面的表情竟然是绝望的。

“我会吃掉你。”

蛇的语气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然后，他摁紧了池宿的肩膀，低头朝脖颈处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痛呼声传来，蛇捂着自己的胸口，不可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把刀没入自己的身体，鲜红的血液迅速浸染了衣袍。

池宿只是笑，握着刀柄转动一圈，带出更多的血。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他重新站起身，抓着蛇受伤的肩膀将他压在柜子上，

“还是你觉得，你那点悲伤的童年小故事，已经成功打动我了？”

他看着蛇的脸，从他眼睛里看自己反射出的倒影，“你爱我什么，爱我的脸吗？”

“如果你爱我这张脸，不如直接去找个和我长得差不多的。这样不管你想怎么样，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的！”蛇震惊地看着他，皱着眉露出个被冒犯的表情，“我怎么会……”

“我想也是，”池宿学着他之前的样子，也露出了一个笑，“你肯定不是喜欢我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