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宿始终不相信他会是那个真的乌鸦先生,即使这场游戏给了他这么多的提示,几乎可以说是明牌。
那个类似他自己的黑影,这条蛇模棱两可诡异的态度,以及最重要的那个家徽的描述。
那个让他再也逃避不了的描述。
他不愿意相信这个身份,因为他真的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那些质问,那条蛇每说一句“你不记得了?”,都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池宿讨厌被人说记性不好,因为他的记性真的不好。
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你还是知道了。”蛇放开了手,垂下眼睫。
沉默了很久,他再次努力抬头看向池宿,对上了那双冷漠的绿眼睛,“我知道你不会再救我了,但……你能再吻一下我吗?”
“你答应了我的。”
池宿……池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向自己索取一个吻?他真是完全搞不明白这条蛇的脑回路。
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乌鸦家徽别到自己衣服,跨坐到蛇身上,缓缓低头。
蛇闭上了眼睛,睫毛蝶翼般颤抖。
就在嘴唇几乎要贴上嘴唇的时候,池宿忽然将头一偏,湿热的呼吸撒到了蛇的耳廓。
右手摸索到旁边羊的尸骨折断,他把尖锐的骨片握到手上,狠狠往身底下一捅。
“呜……”蛇睁开眼睛,却只看到漫天的雪和一个背影。
耳旁的人在笑,笑着笑着说出一句话来。
他说:“因为我是骗你的,白痴。”
心尖的骨片越插越深,池宿缓缓站了起来。
正如蛇无数次梦到过的那样,乌鸦站在自己面前,那双高傲的眼睛垂下。
不是怜悯,是讥讽。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消失,血液顺着胸口流了满地,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痛。
看着自己周围逐渐被染红,视线模糊起来,声音也变得虚弱不堪。
“你想起过我吗?”闭上眼之前,蛇最后轻声问。
雪原顺着他胸前的伤口开始破裂,一道一道裂痕织网一样出现。大地发出嗡鸣的震颤,像是玻璃快要碎开。
看着面前的这一具尸体,池宿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蛇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想起那双紫眼睛,它们像两颗玻璃珠一样在他的脑海里转动。
想了很久,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于是他只是说:“没有。我没有见过你,我只是推测而已。”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已完成主线任务:存活,直到宴会结束”
“检测到角色任务未完成,游戏继续。完成角色任务后,游戏将自动进入结算环节。”
一只乌鸦停在了自己肩上。
她细心地梳理了一下羽毛,确认了自己状态完美才开口,“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是乌鸦女士。
池宿确实是有些累了,他不想再计较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位远行的乌鸦先生,权当这就是游戏给的设定。
“当然,我回来了。”他扯出一个微笑说。
“太好了主人!”乌鸦女士伸出翅膀抱住他的头,嘎嘎哭起来,“我没认出你呀主人,你不要怪我……”
“都怪那条该死的蛇,是他把我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的!”
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当然是摸摸她的头,原谅这只鸟了。
“对了,多亏了我弟弟,是他告诉我我才知道是主人你回来的!”乌鸦女士飞上天空,把藏在柱子后面的笨蛋乌鸦拽了出来。
笨蛋乌鸦刚被拽到他旁边就乱叫起来,“害怕!害怕!”
池宿:……
“别勉强他了。”一言难尽的朝乌鸦女士挥挥手,他扶着额角说,“跟我去外面吧,我觉得我现在需要休息一会儿。”
乌鸦女士狠狠敲了一下笨蛋乌鸦的头,应了声“好”,最后和委屈的笨蛋乌鸦一起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到大厅的沙发里,他首先询问起燕清温关于角色任务的事。
“我那个升职任务,当上乌鸦能行吗?如果可以的话,要怎么当。”
“当然可以。”燕清温轻声回应,“现在的话,你只需要办一场宴会宣布就好。”
方法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池宿重重松了口气靠到沙发上。
刚坐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睁开眼,发现是程司远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累的样子。”那只老鼠小心翼翼地问。
他只是摇头,扶着太阳穴说:“感情问题。”
程司远“切”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你那条蛇怎么了,他给我带路带到一半突然就消失了。”
“……”
“呵呵,或许他想开了要和我分手吧。”挥挥手表示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池宿站起身,“你的任务是什么?”
收到一个警惕又怀疑的眼神,他翻了个明显的白眼,“拜托,这个游戏都要结束了,我骗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要结束了?”
程司远跳出去了两米远,“我都还不知道我要的东西在哪儿呢。”
“那随便你吧,反正我马上就走了。”懒得跟他掰扯计较,他抬腿想走。
“别别别,我告诉你就是了!”
“我的任务是偷到城堡里最宝贵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乌鸦家徽吧,不过我不知道在哪……”
只犹豫了一秒就倒豆子一样吐出,程司远显然是不能接受被抛下单独行动的。
“那正好,家徽在我手上。”对着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池宿语气平静,“我一会儿要办个宴会,到时候你来偷吧。”
程司远连连点头答应,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两动物就这么一起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