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池宿刚刚的想法,他们离开了3楼,去到楼下寻找可能出现的尸体。
也不知道齐玉妄用了什么手段,总之程司远停止了哭泣,此刻正沉默着跟在后面。
在1楼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池宿最后将视线投到窗外。
远处的雪地上有一团凸出来的黑影。但由于那里正好也是司机停车的地方,他最开始没太在意。
现在四下找不到人,那里便变得分外可疑。
“我们去外面看看。你们早上来的比我早,有没有在大堂看到人?”调转了方向往外面走,池宿同时问道。
“有的。”齐玉妄立刻接话,轻声说:“我早上下来的时候,看见那个金头发的女孩,奥…奥维利亚,已经下来了。”
“对。我比他来得晚一些,还看见警长和检察官下来了。”周准跟着附和。
“那就是了。平常这个时间,他们一般都在楼下的。”
池宿点头,推开大门,果然地上是一片杂乱的脚印,一路顺延到远处的车棚。
车棚并不大,光司机那一辆车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究竟有谁在那里。
撑伞走过去,还没到终点,雪地上就已经有了池宿想找的东西。
一个人头。
长头发乱糟糟地散在地上,缝隙里夹杂着雪,像是裹着盐的海藻。断面处的血结成冰碴,地上没见红,应该是死后很久才被砍下来的。
一边不远处有脖子——人头的脖子。身体整个埋在地下,只有一层粗糙的、属于连接处的断面露出,正好和雪接壤。
扯着人头的头发将它放上去,能够完美卡住,想必就是从这上面拽下来的。
死的人是前台。
虽然表情扭曲,但还是能轻易认出来。
池宿放开手,稳稳站着的人头瞬间再次跌落,歪倒在雪地上。
“有人比我们先来,估计头就是他们拽下来的。”
接过齐玉妄递来的手帕,池宿擦完又扔还给他,不紧不慢地说。
“是警长。”
齐玉妄认可他的说法,将头靠在他肩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就站在那。车库那里,我看见了。”
顺着他眼睛瞟的地方,池宿转头,看见了站在车后,正叼着根烟抽的警长。
同样,警长也看到了他。
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警长沉默着没说话,只是看着车打开的后备箱,一口一口吸着烟。
池宿不是很想过去,但他还是过去了。
迎着缭绕的烟雾,他闭气,绕到稍少些的地方才重新呼吸。眯眼,看清了车后备箱里到底放了什么。
一堆……不,是两堆尸块。
完整的躯干和头放在一边,切下来的手脚放在另一边。
奇怪的是人头只有一个,手脚却有两副。大小形状不同,明显一个是男人的,另一个是女人的。
池宿想,这大概是雪地里前台的手脚。
毕竟她整个身体竖着埋在地下,手脚的位置看不到,被切下来了也是合理的。
仿佛是个冷笑话,死在车里的正是司机本人。
头同样被砍下,只不过这次用的是铁铲,铲子就摆在后备箱里,紧贴断口边缘,上面用血画着一个圣杯图案。
池宿想起昨天威廉说的话。
前台和司机两个人的死法,刚好一个对应了运尸,一个对应了埋尸。
他的想法被验证了。
嘴角刚翘起还没一秒,池宿随即想起警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于是将推测简化了些,告诉了他新发现的线索。
没想到的是,警长却一反常态,对他讲的主线任务起了怀疑。
“真的吗?晚上会问问题……怎么我从来没遇见过?”
警长抱着手臂,一副防备的模样,“我还是更相信实际的线索,你有什么证据吗?”
……还真没有证据。
池宿啧了一声,说:“我们是一队的,难道我还会骗你?这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
警长没说话,但明显也没接受他的解释,只侧头,不露痕迹地撇了车棚里的休息室一眼。
“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主线任务也不一定是上山。”
“那你认为主线任务是什么?”
本来就和他有些小摩擦,池宿脾气也不好。原本平和的语气开始变冲,被周准拉了一下才缓和。
“或许和他们一样,是要保护这个秘密不受发现。”低头,警长看着后备箱里的尸块说。
“如果你们就是回答对了呢?如果这不是一个阴谋呢?”
“他们?他们是谁?”没理会他后面的话,池宿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警长闭嘴了。
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只是含糊地说:“只是旅馆里的人。这两天的尸体你也看见了,我猜他们杀了人,所以要隐瞒这件事。”
“按照新出现的那些东西,我们可能也是帮凶,主线任务是要隐藏真相。”
不,绝对不可能。
按照那家伙的性子,绝不可能让自己的主线任务是这个。
他那副天天为了爱要死要活的模样,要是自己真去隐瞒真相,怕是立刻就会发疯。
不过当然,这种私密的场外信息,池宿不可能跟他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上山,要去隐瞒真相?”也不急着说服了,池宿挑眉反问。
“既然你一定这么认为,我也不强求。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认为主线任务是上山,而不是去当罪犯。”
说完,他转身想去车上搜寻线索,却被警长误会要走,连忙拉住了。
“我……”似乎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张口,哑了半天才说:“我会再考虑考虑选哪个的。”
“还有……里面有人,你们要查东西的话,注意一点……我就先走,不打扰你们了。”
这人到底在打什么谜语?
这副表现,是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吗?
皱着眉点头,池宿虽还有些迷惑,但还是目送着警长离开,没有阻拦。
转头,他望向深处休息室的方向,刚想走近去敲,门就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奥维利亚,里面还坐着仅剩的两位旅客——检察官和老奶奶。
奥维利亚没穿多厚,只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裙,依旧是旅馆内那副打扮。
她对上池宿的目光,眨了眨眼,好像是惊讶,好像又没有。最终抿了抿唇,低声开口:
“你要进来吗?外面很冷。”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没理会她的关切,池宿上前一步质问。
“……我想原因你应该清楚的。”停顿了一下,奥维利亚的语气里带着悲伤。
“他们两个死了,我们来找他们,没想到会这样。”
“伊尼斯奶奶看到后惊吓过度,所以我们在这暂时休息一会,刚准备回去,你们就来了。”
池宿没反驳,算是接受了她这个答案。
仗着乌鸦先生的身份,他继续威胁,抬着下巴用傲慢地语气说:“那你们现在就要走了?”
“现在就走。”奥维利亚立马明白了他话中的暗示。
她回头,向另外两人解释了几句,随后和检察官一起搀扶着老奶奶,离开了车棚。
等到他们走远,彻底进了旅馆,池宿才走到休息室旁,观察起这个狭小的房间。
他暂时没进去,因为里面看着十分脏乱。有垃圾堆在墙角,酒瓶散落在桌上。
这似乎是司机用来工作时打发时间的地方,没有床,只有一把椅子。面积也小,只比电梯略大一些,所以一眼就能扫完。
“我找到了张地图。”
池宿刚决定忍着进去搜索,周准就抢先一步开口,拿着一张纸打断。
他是在驾驶座找到的。地图上画了一座山,山顶上标着一座别墅,明显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上面用红箭头标注了上山路线,一条是开车路线,另一条是徒步路线。
其中开车路线被打了个叉,上面写着:下雪时禁用。而徒步路线,则和池宿之前看到的手脚印轨迹一模一样。
最开始沿着小路往上走,走到近一半时拐弯,到开阔平坦些的地方后再继续往上,最终到达别墅。
而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上面同样给出了解释。
是因为那里的路难走。原本鲜明的小路上半截不知道为什么被破坏了,变得崎岖不平,容易摔跤受伤。
“好,地图我们拿走,暂时放你那。”
池宿将地图递还给周准,又进去休息室找了一圈,没发现些什么线索。
就在他招呼大家准备离开时,一直安静的程司远也突然开口:“那个……我也不太确定,但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不是住在3楼吗,和奥维利亚在同一个楼层。昨天我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我当时没觉得奇怪,因为她本来就说过他怕黑。”
“但……刚才看见她时,我回想起晚上,发现敲门声好像不对。”
“手和脚没有去敲她的门。我不知道是我想错了还是什么,我看见它们直接上了4楼,没有敲奥维利亚的门。”
“是因为我开门了,所以它们就不会再敲门了吗?你们……有没有听见?”
他磕磕绊绊地说完,有些试探性的看向周准和齐玉妄,希望他们能给出答案。
“你想得没错,我在4楼被敲门了。”认可了他的说法,周准给了程司远一个安抚的眼神。
“司机和前台也住4楼,我有听到他们俩的尖叫声,杀过人之后手和脚就下楼了。”
“我没被敲门。”齐玉妄只是微微点头,也顺着补充。
得到了两个人的肯定,程司远原本的犹豫消失,挺起胸膛,眼睛亮闪闪地继续:“对吧,我就说有哪里不对劲!”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一个很重要的npc,我们之后是不是要跟她多接触?”
周准和齐玉妄都没说话,只是偏头看向池宿。
而池宿面无表情,像一尊冷漠的雕像。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