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似乎是愣了一下，威廉学着他的样子，也轻笑了一声。

“现在，我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天光大亮。

池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怀里，视力已经恢复。

太阳光透过帐篷廉价的布料射进来，毫无保留地刺着他的虹膜。

他眯起眼，还没适应这种光线，就被身后的人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终于醒了……”齐玉妄难得激动，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

被猝不及防地拉走，池宿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无奈拍着齐玉妄的肩安抚。

眨掉眼中的泪水，他一边拍一边转头。发现帐篷外，周准和程司远也因为这声叫喊而聚了过来。

“你总算是醒了，现在已经中午了。”周准明显松了口气，抬着下巴指了指齐玉妄。

“你从昨晚就一直昏迷，他估计守了你一晚上没睡觉。”

怪不得自己的眼睛好了……原来现在已经中午了。

脑子里先冒出这个想法，池宿刚想要继续安慰齐玉妄，没想到对方也正好抬起了头。

齐玉妄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不，我没守一晚上。”

“后半夜我睡着了，明明不想睡，但我还是睡着了……你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好了，都说我没事了。”

把那张可怜兮兮的脸推下去，池宿帮他架好眼镜，严肃地说：“别黏人了，我们得快点上山才行。”

说完，他在他不舍的眼神下离开了帐篷，穿上外套准备继续登山。

“等等，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打断他急促的步调，周准皱着眉开口：“我和程司远昨天都做了同一个梦。”

“我们都梦见自己许了个愿，但都记不清楚许了什么愿，你们也梦到了吗？”

“我梦见了。但比你们更复杂些。”

停下穿衣服的动作，池宿望向齐玉妄，“你昏睡过去，也梦见了许愿吗？”

跟着他从帐篷里一起出来，齐玉妄站在雪地上，乖乖点头。

“……我许的愿是在这玩的开心，可能是跟后续的任务有关联。”抿着唇思考了会儿，池宿下了结论。

“不管怎么说，先上山。我们不能在这里再磨蹭一天了。”

这次没有人反对。他们将帐篷收好，一行人沿着路线图的标注，再次踏上了艰难的旅途。

快走到山顶时，雾气弥漫。

和当初乌鸦女士描述的一样，透过浓重的白雾，依稀能看见一座别墅的影子矗立在不远处。

走近想要细看，池宿在踏入浓雾的那一刻，突然感到自己的嘴唇处传来一股强烈地被撕扯感。

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舌头首先像虫一样开始向外蠕动，发芽抽条长出口腔，尾部伸长到极限。

直到深处传来粘稠的断裂声，猩红的鲜血反流进胃部。

池宿几乎是瞬间弯下腰，呛咳着呕吐起来。

但他没有吐出任何东西，连那根将自己连根拔起的舌头也没有。

因为紧接着动了的是牙齿。

上下两排牙齿整齐地向下闭合，咬住中间扭动的肉虫，吃菜一般，几乎要将舌头拦腰斩断。

舌头因疼痛而痉挛，舌尖像被捞上岸鱼的尾巴，惊恐地拍动起来。

它拼命想要逃离牙齿的禁锢，但牙齿反而咬得更深，齿间没入柔韧的舌肉，将它死死卡在了中间。

确认咬紧后，牙龈开始以一种蔓延的姿态融化。

仿佛是倒进热铁锅里的黄油块，“滋滋”地化成一滩水，却又被牙齿根部吸附，极速向上裹去。

厚厚地形成一道屏障，将分散的牙齿们紧连在一起，即使脱离了口腔也不会分离。

通过肉连接的牙齿们很快往下落，上面的贴在舌面上，下面的落在口中；像是一副没被主人戴好的假牙。

它们被中间奄奄一息的舌头拖着向外走，直到快要掉出口腔，最外面的嘴唇才开始发力。

凭空出现一把无形的刀，从人中最顶到左边嘴角，再从下巴最尾到右边嘴角——4个点相接画出一个椭圆。

随着这个椭圆的成型，大张的嘴唇终于闭合。

一片圆形的、薄厚均匀的肉块从池宿脸上掉下来。多出来的部分向后折去，正好包裹住孤零零的两排牙齿，和中心的舌头。成为了那天他眼中看到的、真正地属于威廉的器官。

池宿双手紧捂着“自己”的嘴。可任凭他怎么阻拦，那张嘴也还是水一样从缝隙流出，飘飘然落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到30秒。

在落到地上的那瞬间，嘴迅速往别墅方向爬去。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风一阵似地消失在了雪地中。

赶紧摸了摸脸，池宿发现上面真正属于自己的嘴回来了。

喉头腥甜的感觉不见，先前的痛感随着嘴唇的离开一并消失。他反应过来借力直起身，立马朝前追了上去。

“等等！”

原本扶着他担忧的齐玉妄被他狠摁了一下，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跟着也往前跑。

“诶，你们两个！”，“别跑这么快啊，我、我走不动了！”

身后传来三道不同的声音，池宿一个都没理。

他寻找着威廉嘴巴的踪迹，跟随着它留下来的拖痕打开铁门，闯进别墅的院子，又一路跨上台阶，推开留着一道缝的门进入内部。

可走到客厅时，就连最后的水痕也消失殆尽了。

嘴不见了。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但还是没追上那张嘴。

失落地走出别墅，他与赶上来的三人组汇合。与此同时，脑海里久违地传来燕清温的声音。

“检测到已到达山顶，另一方胜利条件彻底无法达成。”

“团队主线任务自动变更为：求愿。”

“任务目标：实现在场所有人的愿望。”

这个消息让有些挫败的池宿回神；他开始思考起新的问题来。

自己的愿望倒是很清晰，并且可以说十分简单；那就是开心，之后就没了。

可其他三个人的……

啧，他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他。感谢他让自己选了愿望，还让自己醒来后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