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我和金妮在楼梯上捉迷藏时,妈妈总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忙碌个不停,眼神却几乎没离开我们,待到我们找到彼此后,又一路直奔妈妈旁边打闹。
其中一次,妈妈一边慢悠悠理着各色毛线,一边认真叮嘱我们:若是在外不慎走丢,千万不要漫无目的地乱跑,应该找一处视野开阔、人流适中的显眼地方等候,家人一定会循着来路寻来。
当初听得时候,还觉得妈妈的教导稍显啰嗦。不是说好给我们讲故事嘛?怎么又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真到了这种时刻,立刻派上了用场。
我避开汹涌而来的游行人群,顺着来时的河滨小路一路折返,沿路还能看见方才路过的不少摊位。我打算走到我们早先停下买香料蜜糕的街角,那里视野开阔,离埃及本地巫师市集很近,比尔也熟悉这片区域,家人若是沿路搜寻,一定能很快找到我。
可我站了很久很久,预想中的熟悉呼喊却始终没有出现。
整条滨河大道依旧人声鼎沸,路过的行人都经过了好几批,人人都有相伴的亲友,笑语相随,只有站在灯柱下的我孤孤单单。无数道陌生的目光来回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一直拉扯着头巾,只剩满腹心焦。
原地苦等无果,我不敢再一直死守。不如返回来时的开罗巫师集市碰碰运气,那边大概能遇上回程的家人,或是找个友善的巫师帮忙,实在不行,就凭着模糊记忆,慢慢走回我们这几天暂住的旅店。
我转身离开灯柱,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巫师集市的僻静小路缓步走去。
越往深处走,主干道麻瓜庆典的喧嚣渐渐淡去,喧闹的鼓乐与人声被街巷隔绝在外。街边的景致也彻底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摆满象形符文护符、烘干的魔药材料、摆满尼罗河珍珠、水晶和琥珀的宝石摊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魔法气息。
两侧民居都是开罗老城最常见的朴素白墙小楼,外立面干净简单,色调统一,安静又低调。
直到我拐过一道挂满祈福挂饰的石拱门,一栋全然迥异的建筑骤然撞进眼底。
它与周边的朴素建筑格格不入,整栋宅邸由温润的浅色砂岩砌成,墙体雕刻着繁复精致的古埃及浮雕,荷鲁斯鹰、缠绕的藤蔓、各类象形文字顺着墙面铺展,彩金纹路在魔法路灯下泛着细碎微光,高耸的穹顶嵌着淡蓝晶石,庄重又奢华,墙面的各个指示牌上全是我看不懂的异域字符。
而最显眼的是宅邸上空,数十只各色猫头鹰正缓缓盘旋起落,它们的爪间夹着信件不停出入。栏杆上也落满休憩的小猫和苍鹰。
我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惊喜:这开罗的巫师官方场所可真够豪华的,没准就是埃及魔法部。
宅邸厚重的雕花橡木外门虚掩着,门口无人看守,安静得落针可闻。我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去,打算进门找个人打听消息,试图寻求他人的帮助。
一踏入前厅,满眼极致繁复的装潢看得我挪不开目光,砂岩浮雕一路延伸至穹顶,地面铺着整块整块的暗金纹大理石,处处彰显着气派。前厅左右分出两条长廊,左侧廊道深处灯火幽暗,昏昏沉沉的光线裹着沉寂,望不见尽头。
我心里暗自嘀咕:虽说埃及巫师夏日各类活动颇多,各国魔法部也大多都公务繁重,可这偌大的地方,连个接待值守的巫师都不知道跑去哪忙了。往后我可千万不想在魔法部上班,光是这份枯燥忙碌就叫人受不了。
视线一转,右侧长廊灯火通明,华丽的壁灯一字排开,看着便热闹许多。我立刻调转脚步,顺着光亮往右侧长廊走去。
绕过一道刻着圣甲虫纹样的石质拐角,断断续续的交谈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模糊却真切。我心头一松,暗自庆幸,这埃及魔法部的规模实在太大,差点又像在尼罗河边那样彻底走丢,幸好听见人声了。
我加快脚步,循着说话声快步往前穿行,长廊尽头豁然敞开,是一处开阔空旷的内庭院。庭院中央立着一座雕刻尼罗河神女的喷泉,池水里浮着细碎发光的超大莲花,四周环绕低矮的棕榈灌木和碎石小径。
我好奇的穿过景观精致小花园,中间细枝叶的橄榄树还对我行了个礼,指引着我走向庭院侧边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探头往里望去,室内是一间宽敞的议事大厅,里头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巫师,身上穿着款式各不相同的巫师长袍,有裹亚麻头巾的埃及本地巫师,也有身着轻薄夏袍的远方来客。众人围坐在长木桌四周,正围着桌上摊开的羊皮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手势翻飞,语速急促,整场活动气氛郑重又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