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天下由赵氏称霸,前朝五代时期,赵氏一脉英姿飒爽昔年有禁军兵权,其三弟【晋王】为笼络骁勇善战但出身草莽的【宋照】,豪言他日倘若膝下有皇子临世,必以撼动天道的情分换取权势相赠。
兵变成功,后周末代君主几经思量,选择明哲保身后禅位,史称“北宋”。
大宋家国是先祖辈用汗水明争苦抢回来的,兵变疴难,创缔华夏。
我的【阿爹】曾是前朝时期赶赴开国战役的一名武将,曾秣兵历马多年,所以不少战事信息都是他从小透露给我的。
我是刘槿欢,北宋开国十四年的上元节,出生太原城。
我的个性甚好相处,向来温顺乖巧,但其实我是个不善于直面表达的情绪且骨子里的执拗鲜少外露。
太原距离京都只有千里之遥,是契丹人唯一通向宋国的要道。
边境雁门关,那里尘沙弥漫,人迹罕至,四季不明,常年征战。
这年冬季,青蓝的天际捅破几个窟窿。遂吹簌扬起,几万里纷飞的连绵暮雪。寒湿的气息殃每一隅角落,百姓无法正常劳稞,农桑凋敝,然冻亡。
太祖皇帝捡来的国师【孟决】卜卦原因:晋王夫妇刚诞下的孩提是灾星转世,长大必然要给国都带来无止尽祸乱。
可舅娘偏不信,她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孩提跪在晋王府外一天一夜向舅父求情。
彼时的舅父尚不是当今君主,他抵抗不住舆论的憧压要杀【赵恒】祭天,以熄天神之怒。
我从来都不信这些邪神之说,索性府内的红罗炭备得足够多,我们家躲过一劫。
而这一年,是我降临的时候,只是我生在夏季。
那时,我的家人们都还尚在未临苦楚。
阿爹【刘通】身为太原城刺史,为官清正廉明,做人刚正不阿,虽为芝麻小官,却能深受太原百姓的爱戴;阿娘【庞芙】在家做绣艺女红赚些生活所需的银两,一家三口看似其乐融融。
唯一的遗憾,是阿爹在我十岁后很少会同我说话,更多叙话的时辰是我十岁之前。
不知为何每每他单独面对我的时候,即使撒娇地摇晃他的手臂,他也会严厉漠然地将我推开:“小槿,爹还有公务要做,我去找我娘玩罢!”
小槿,是我从小的乳名,因念起来朗朗上口,太原城的邻里乡亲偶尔看到我可爱逢人便亲昵地如此唤我。
为了能早日实现心中的自由,能让阿爹对我刮目相看,我熟读四书五经,故日复一日才学日渐深厚。
某日,我强忍泪花,任由它在眼眶里拼命打转,遂指着桌案上那一堆已处理完的公文,试图辩解:“阿爹,小瑾已经长大了,定帮您分忧。”
可我竟没想到,我的一通赤诚言辞换来的竟是他更加的疾言厉色:“我真是学会越来越放肆了,谁给我的胆子打搅办公!”
他的话尚未说完,两行泛滥的清泪瞬间击溃了我的内心。我瞬间哭成个泪人,当即提着裙摆不管不顾冲出了书房。
我不信,可我却没有其它办法,惟有真正收敛起我的脾性,在年复一年的两相无言中度过。
我虽是个尚未出阁的刺史府小姐,但因阿爹曾披甲上阵,讨伐敌寇,阿娘贤良仁善,我当仁不让亦心负苍生天下,希望能为黎民做一些绵薄安生之事。
阿娘听我哭诉了方才发生的事,便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脑袋柔声细语地安慰:“傻孩子,我爹怎么会不疼我呢,他平日太忙,既要管辖衙门的差事,又要监督百姓的民活生计……唉,小槿以后要懂事好吗?”
这些年,两国虽明面和睦。但契丹族本性嗜血残暴,幸得先帝爷侥幸遇得神剑,方能暂时平衡两国战力,否则大宋本就兵衰马弱,一旦开战,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四年后,因爹娘争吵失合,阿娘要携我去往皇城,惶恐说要投奔远在京都的舅父家。
一路颠簸看景,年少时总不觉时光冗长,好似每段不同色彩的日头皆是馈赠,遭逢此事我不急不躁。
那是我第一回见晋王【赵炅】,彼时他对我仍是和蔼可亲。
他含笑地抚摸我的脑袋,目光温暖如火炬,关切备至道:“尔等一路可好?”
阿娘火速执我的手跪下,沉声言:“多谢王爷挂怀,我和小槿叨扰了。”
我仰着小脑袋,也慎重地颔首,微微垂首配合乖巧地回答:“能有舅父的关心,我们一切都好。”
于来的路途上,阿娘曾叮嘱过我:“孩子,一会到了王府,我可要好生跟舅父表现,舅父可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将来可是要承袭帝位的。”
舅父这时浮出丝丝温和似波的笑意,灿烂笑着将我们娘俩搀扶起身:“呵呵,既然入京都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我们由舅娘领路去往湖心亭东边的一处雅居暂住,一路上她亦是嘘寒问暖。待一切安顿妥当后,我便不禁想起数年前那个被人们称作“灾星”的世子来。
于是我看着无人拾掇尚好的空殿惴惴不安地问:“阿娘,那舅娘是不是便是赵恒的阿娘?那赵恒不也就是我的表亲吗?”
“恒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倘若不是那年的雪灾,他也不至于如今变成个痴儿……”阿娘说罢,便俯身小声啜泣,我恍然知道了什么,便不再追问多言,暗自下定决心,待见到赵恒定要对他万般好。
择日,我于湖心亭旁边的另一处别院内见到废世子【赵恒】,正值梅林飞花,天高云淡。
凉风把他送入我跟前,却见他譬如从书卷上走下的少年,翩若惊鸿,眉眼间华贵天成,只是他有着一股子比常人更多的稚嫩之气,挥之不去。
我对他的笑容是极浅的温柔,嘴角如挂着几缕恬淡的清风。
我记起阿娘曾说过,恒儿是这世间最最好看的人。兴许是我对他毫无距离感,他向我哭诉总有人会欺负他。
我总是无奈地安慰赵恒:“表哥,若我未来能是我们大宋的储君,到时候九天之尊,气宇轩昂。任谁都无法忽视我,自然就无人敢欺负我了!”
赵恒将手中的稀奇玩具放在石桌上,继而欢喜地望着我击掌道:“可别人都骂我,说我不该活着,我说是不是我的存在便是多余。”
我向来心软,虽也和他人想同不喜欢同痴傻之人正经谈论,蹙着眉头慎重握住他温暖的手:“若我相信我,请我也深信自己,好吗?”
他凝望我明亮如曜石般晶莹的双眸,笨重颔首。我捋好他额前的碎发,遂执起他的手,又缓缓道:“还有,日后手要规矩些不要乱摆动,我一定要学会对自己好,我虽不能时常陪伴我左右,但要懂得照顾自己。”
他笑得莫名嗔怪,却仍是顺从我,疑惑问:“那我想去哪?带我一道呗,他们都嫌弃我,只有我没有。我叫什么名讳?我好找到我。”
原来他能完全听懂我说言,并不是个痴傻的人。我随即嘱咐小厮拿来砚台笔墨,执笔在干净敞亮的竹简上一笔一划写下边解释着:“我叫刘槿欢,木槿花的槿,生能尽欢的欢。”
这个名字是阿娘【庞芙】为我取得,她曾对我说不求任何虚妄,但求我一生无虞,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