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见他有话要说,脚步也慢了下来。
项庭轩靠近她几分,压低声音:“微臣前段日子修书去了北境,外祖父暗中探查了军中,揪出了几个不干净的人。”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沈瑶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识反问:“有查出是谁的人吗?”
话一出口,她便知自己问得太急了。
这事太敏感。
镇北军的细作,往小了说是军务,往大了说,牵扯的是朝堂上不知多少双眼睛。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捻了捻,正想找补两句,项庭轩开口了:“还没撬开,但有些事,查不查得出是谁的人,其实不那么要紧。”
沈瑶回头看他。
项庭轩专注地看着她:“微臣只知道镇北军守的是大乾的国门,微臣可以拿命担保,镇北军上下,绝不是会通敌叛国的军队。”
这话说得很重了。
沈瑶停下脚步,与他对视。
灯笼的光照着这方天地,项庭轩轮廓分明,目光坦荡。
沈瑶避开他稍显热切的目光,姑且信了,顺着他的话道:“镇北军乃是国家栋梁,本宫自然是相信的。”
其余的沈瑶此刻也不能多说。
这里毕竟是宫道,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黑暗里有没有藏着不该有的人。
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岔路口,项庭轩停下脚步,侧身让了让路。
沈瑶出于礼节,说了句:“项将军慢走。”
“殿下也早些歇息。”项庭轩拱手。
沈瑶点点头,领着冬禧往玉熙宫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不知怎的又回头看了一眼。
项庭轩还站在岔路口,见她回头,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另一条宫道去了。
沈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脑海里还在盘算项庭轩刚才说的话。
他是在向她递投名状,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又或者,两者都有?
沈瑶攥了攥袖口,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在文华殿那一擦而过的酥麻。
她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快步往玉熙宫走去。
......
盛雪兰是司衣局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绣女,唯一特别的,就是那张格外漂亮的脸。
入宫这些年,总有人明里暗里示好,好在她赶上了好时候,皇后治下严苛,宫里从不许那些欺男霸女的事,她虽被这些追求扰得烦心,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她年岁渐长,再熬一年就能出宫,眼下的日子她是数着过的。
今日她照例早早坐到工位上,先把手养护了一遍,才拿起针线。
昨夜帮小桃姐姐赶工,手腕到现在还泛着酸,她揉了揉,便埋头扎进绣架里。
正绣到入神处,旁边的伙伴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她:“雪兰,嬷嬷叫你。”
盛雪兰抬起头,顺着方向望去,尚宫局的金嬷嬷正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她心里咯噔一下,司衣局归尚服局管,今日怎么尚宫局来人了?
但现在由不得她多想,她放下针线,快步走过去。
金嬷嬷上下打量她一眼,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收拾收拾,去玉熙宫,公主殿下点名要见你。”
盛雪兰愣住了。
玉熙宫?长乐公主?她一个小小绣女,怎么就被公主瞧上了?
一路上盛雪兰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玉熙宫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她被引进去后,低头行礼,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
沈瑶在盛雪兰踏入宫殿时就在打量她,可当她看清楚来人的脸时,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这张脸她很熟悉
父皇前世就是死在她床上的!
前世在沈瑶出嫁后,庆帝曾宠幸了一位宫女,那位宫女从一个小小的美人开始,一路扶摇直上,短短一年之内成为四妃之一,特赐封号为“兰”,宠冠六宫。
兰妃得宠的那些日子,后宫其他妃嫔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个兄长,借着她的东风成了皇商,短短两年便攒下泼天富贵,最后投靠了靖王一派,成了靖王的钱袋子。
可以说靖王一派成长起来,少不了兰妃和她兄长的帮助。
沈瑶不是没想过提前找到兰妃,只要提前将她送出宫,杜绝她成为父皇妃子的可能,有可能父皇的命运就会得到改变。
但皇宫何其之大,前世她知道兰妃的时候,那人已经是父皇的妃子,作为女儿,她总不能去打听父亲妃嫔的出身。
而今世,无缘无故地大招旗鼓去找一位只知道名字的宫女,行为太过可疑,这件事便一直被沈瑶搁在心里,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