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宫道上那番话,沈瑶只是觉得说话的人头脑清楚,口齿也好,她惜才,想看看这人什么模样。
没想到阴差阳错,提前两年,把兰妃送到了她面前。
等了半天,上头没传来“起来”的声音,盛雪兰跪得膝盖都有些发麻了,终于忍不住悄悄抬起头。
上头坐着一位姑娘,通身的淡雅,眉眼间却自带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皮肤白得近乎反光,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通身的威严却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情绪很复杂,复杂到盛雪兰读不懂,她内心更加揣揣不安起来。
公主殿下打量这绣女打量得太久了,久到在场的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秋绥适时唤了句:“殿下。”
沈瑶回过神来,看着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一点压下去。
眼前的绣女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此刻跪在这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
沈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平静。
“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盛雪兰。”
盛雪兰,兰妃确实叫这个名字,再次确认面前之人身份后,沈瑶点了点头,直接询问:“本宫这里缺个会针线的,你可愿意来?”
盛雪兰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公主会这么说。
其实宫里的主子开口要她,她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哪怕公主殿下是在征求她的意见,盛雪兰心里有些惶恐,但面上不显,规规矩矩地叩首:“奴婢多谢殿下抬举。”
沈瑶看着她虽穿着统一规制的宫女服却依旧不掩艳色的脸,没再说话。
与其将她放任,不如将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父皇虽然贪色,但对自己极好,总不会惦记女儿宫里的人。
至于她那位兄长,倒是可以提前利用下。
那人颇有经商头脑,前世能走到那一步,靠的不全是裙带关系,这一世既然提前遇上了,自然不能让别人抢走。
尚宫局主管人事调动,效率极高,公主殿下要个小宫女而已,不到两日便交接妥当。
盛雪兰忐忑地抱着行李,跟在有过一面之缘的金嬷嬷身后往玉熙宫走,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到了宫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迎面便撞见一行人从里头出来。
宫里能穿明黄色衣服的,只有那位。
盛雪兰立刻跟着金嬷嬷跪下行礼,头垂得低低的。
庆帝爱女,隔三差五便来玉熙宫坐坐,今日也是寻常探望,他从殿内出来后,目光随意一扫,落在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脚步便顿住了。
那宫女跪在那里,侧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
他多看了两眼,脚步一转,走到她面前:“抬起头来。”
盛雪兰身子一僵,慢慢抬起头。
庆帝看清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向来是看中了便开口的性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随意地问:“你是哪儿的宫女?”
庆帝好色的名声整个皇宫都知道,盛雪兰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嬷嬷站在旁边,急得不行。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皇帝的意思,这绣女被皇帝看中,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还傻站着不说话?
她生怕盛雪兰错过这个机会,赶忙替她答:“回陛下,这丫头眼下在玉熙宫当差。”
庆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玉熙宫的人?
女儿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这般容貌,他不可能没印象。
正巧顺颂从里头出来,一出门便瞧见这阵仗,心里咯噔一声。
她原本就是来接应新来的宫女,立刻看清了场上的情形,面上不动声色,快步上前行礼。
庆帝看见她,目光还落在盛雪兰身上,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这宫女,是玉熙宫的人?”
顺颂想到公主殿下的嘱托,低头回答:“回陛下,这宫女确实是公主殿下新挑的绣娘,手艺极好,殿下很是看中,这才让奴婢过来接应。”
“人今儿才调过来,还没来得及安置。”
庆帝知道自家女儿和他一样,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之人,眼光又高,玉熙宫里当值的宫人们,各个模样都不错,他并没有怀疑顺颂的话。
听说是女儿挑的人,他那点心思便歇了大半,他虽贪色,但总不至于跟自己女儿抢人。
他最后看了盛雪兰一眼,遗憾地摆了摆手:“既是瑶儿看上的人,便好好当差吧。”
说完,抬脚走了。
盛雪兰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直到那抹明黄走远了,才敢抬起头。
顺颂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进来吧。”
盛雪兰抱着行李站起来时,腿还是软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一旁的金嬷嬷则是惋惜她错过了大好前程,直接当做没看见,也没想着搀扶她。
玉熙宫门口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沈瑶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