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颂一五一十地汇报今日在宫门口的情况,沈瑶靠在软枕上听着,听到顺颂说盛雪兰在见到父皇时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出来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思索道:“听你描述的意思,她完全没有想当父皇妃子的想法?”
顺颂垂首:“奴婢看着是。”
沈瑶没接话,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世兰妃入宫,她已另开公主府,回宫的次数不多,与她自然没什么交集,原以为又是个攀附皇恩的,可听顺颂的描述,盛雪兰那反应可与自己猜测的相差甚远。
也是,一个在宫里熬了多年的绣女,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宫过自己的日子,忽然被她父皇看上,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虽说父皇对她极好,但不可否认,男人多情也是无情,父皇好色,但对于自己不喜爱的嫔妃,那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顺颂继续道:“还有一事,奴婢打听过雪兰姑娘的家世了,她年幼丧父丧母,小时候寄养在叔父家,到年纪就被叔父家送到宫里了,并没有兄弟姊妹在世。”
前面顺颂汇报的沈瑶都没太放在心上,这一句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没有兄弟姊妹?那前世她那个富商兄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想了想,转头吩咐在一旁候着的冬禧:“让邬冠去查查盛雪兰在宫外还有没有联系之人,仔细些。”
冬禧应声退下。
沈瑶靠在枕上,对前世那些旧账忽然生出几分好奇,但昔日之事不可追,想再多也无意义。
眼下盛雪兰人在她宫里,只要安分做事,她自然不会亏待。
这般想着,她开口,语气淡淡的:“她那边你多看着些,别让人欺负了,也别让她惹出什么事。”
顺颂虽然不解殿下为何会如此关注一位绣女,但还是老实应下,又说起另一桩事。
后日殿下的外祖母六十岁寿辰,贺礼已经备好了,单子拟了两份,请她过目。
沈瑶接过来翻了翻,顺颂做事向来妥帖,没什么要改的,她把礼单递还给顺颂:“就按这个来吧。”
顺颂接过礼单,又补了一句:“殿下,老太君的宴席,福王妃和福王世子也会去。”
沈瑶有些意外:“他们已经到京城了?”
顺颂点头:“福王府的人为了赶永和郡主的婚期,快马加鞭过来的,到京城还不到两日,现如今正歇在驿馆里。”
早在福王远赴北境领地时,京城里的福王府便闲置了下来,虽然没有另作他用,但也是许久未打理,自然不能直接入住。
作为父皇的胞弟,福王的地位摆在那里,他的妻儿自然也是贵客,舅母给他们下请帖是礼数,只是令沈瑶没想到的是福王妃竟真的应了。
这位福王妃和母后可是在选太子妃的时候结下了梁子,如今她却要参加周府的宴席,这趟寿宴怕是不会太平静了。
*
八月二十,皇后生母、太傅夫人王老太君六十大寿。
太傅府今日可谓是客如云来,府前一条街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抱着礼品的下人在后面跟着主人,排着队等候入府。
太傅府作为皇后母家,又是当朝储君的外家,在京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有无请帖,都携礼前来祝寿。
沈瑶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喧闹声,眼皮还有些发沉。
今日实在起得太早,天不亮就被顺颂从被窝里挖出来梳妆,这会儿靠在车壁上,整个人懒洋洋的,连话都不想说。
车上微微摇晃了一下,停稳了。
“殿下,周府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顺颂和冬禧先下了车,一左一右走到马车前,扶着她下来。
沈瑶此刻已经彻底精神了,她今日穿得不算张扬,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素色发钗,通身上下不见什么华丽的首饰,可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身气度。
她刚站稳,便瞧见大门口站了一圈迎接的人,领头的是舅舅周临源,旁边站着周府一行人。
沈瑶望着这一大家子,有些恍惚,前世周家满门抄斩,她对这座府邸最后的印象,是满地鲜血。
而现在周府一家人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阳光明媚,美好得像是梦境。
周临源见侄女下了马车,连忙要跪下行礼。
沈瑶回过神来,快走两步拦住他,没让他真的跪下去:“舅舅不必多礼,今日是外祖母的好日子,您这样倒让我不自在。”
周临源被拦住了,顺着沈瑶的动作站直身子,有些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讪讪笑道:“是舅舅考虑不周了。”
作为名冠京城的周后胞兄,周临源也生得极好,五官端正,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可性子实在太木了些,也不太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