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转回头,上了车,和萨菲坐在后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萨菲坐在你旁边,安静地看着前方,没有催你,也没有递纸巾。似乎在当自己不存在,你也不奇怪他的不安慰和不过问。
后视镜里,赫南多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点。
你闭上了眼睛。
回去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德希第一时间给你安排了新的工作——不是一部戏,是三部。你的经纪人拿到的日程表几乎排到了三个月后,通告密密麻麻的,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你没有抱怨,也没有拒绝。你知道这是德希的方式——度假是他给的恩赐,回来之后你必须加倍偿还。你不欠他什么,但在这个世界里,你的所有价值都是他赋予的,如果你不按照他的规则来玩,他可以轻易地把这一切收回去。
你唯一能做的是忍耐。
但赫南多似乎不打算忍耐了。
你们见面的频率开始变得比以前高。以前他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次见面之前都要反复确认时间和地点是否安全,确认德希会不会突然出现,确认萨菲有没有在盯着你。但最近他似乎不太在意这些了,他甚至在你拍戏的片场附近出现过两次——虽然只是在车里远远地看你一眼,但那种“我不在乎被看到”的姿态,让你隐隐感到不安。
你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他说他在想办法。
“想办法?”
“把你从德希那里解放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们正坐在一家电影院里。这里不是市中心那种豪华的影城,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区的小影院,放映的是你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一部文艺片。观众很少,稀稀疏疏地坐了不到十个人,灯一关,整个厅里就只剩下银幕的光。
屏幕上,你演的那个角色正在和男主角告别。
那个场景拍的时候你哭得很惨,因为你知道那个告别的重量——一个无论如何都留不住的人,一段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的感情。男主角说了一句什么,你的角色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你知道那个转身的镜头导演让你拍了八遍,因为你每次回头看了,导演说“不要回头,你要走得决绝一点,因为你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第八遍的时候你没回头。
走得很决绝。
但你的眼泪没忍住。
导演说这个好,这个太好了,保留这个。
于是屏幕上,你的角色决绝地走了,满脸泪水。男主角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镜头拉远,拉远,拉到最后,画面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越来越远的身影,然后黑屏了。
字幕开始滚动。
电影结束了。
厅里的灯还没亮,银幕上还在放着片尾的工作人员名单,你侧头看向赫南多,他的脸在银幕的微光里忽明忽暗,看不清楚表情。
“真的想好了?”你问,“和德希作对,可不是闹着玩的。”
赫南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手指穿过你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想好了。”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你。
这个吻和花山节广场上的那个不一样。那个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虔诚的,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实的。而这个吻是有力的、笃定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的,像是在向谁宣示着什么。
他的手掌覆上你的后颈,指尖插进你的发间,力道不轻不重,但你挣脱不了。他的唇碾压着你的唇,舌尖描摹着你的唇形,然后轻轻地探入,带着一种克制的侵略性。
你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
银幕上的字幕播完了,厅里的灯亮了,稀稀疏疏的观众起身离开,有人经过你们这排的时候看了你们一眼,但没有人在意。在电影院里接吻的情侣太多了,多到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灯亮的时候你闭上了眼睛,因为你知道一旦睁开眼睛,就会看到这个吻已经结束了的事实。
赫南多先松开的你。
你睁开眼,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那道疤痕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旁边显得不那么明显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很坚定的、做好了某种决定的光。
你心里的那点落寞,被他眼神里的那种光一点一点地拂去了。
“走吧,”他站起身,牵着你的手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你们十指相扣地走出了影院。
厅里只剩下最后几个观众,其中一个坐在后排很远的地方,离你们隔了至少有五六排。那个人一直没有动,直到你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缓缓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