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清楚,你有这点关系根本斗不过德希。
你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坚定地说他会帮你——明明你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个人的承诺从来都像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可你还是说了,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像是在说服自己。
一个月后,德希把你叫到他的房间。
他靠在扶手椅上,姿态慵懒得像只猫,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想通了,”他说,嘴角挂着那抹永远看不透的微笑,“我决定放你走。你要退圈,随意。”
你盯着他,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觉。
“我不信。”
德希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玩味,像是早就预料到你的反应。“怎么,真放你走你又不乐意了?”
“你是商人,”你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怎么可能这么大方?”
“对了。”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走到你面前,将一只杯子举到你眼前。透明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的液体澄澈得看不出任何端倪。“你最喜欢的饮品,”他说,“喝了它吧。”
你看着他友善的微笑,忽然觉得那笑容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你应该活不久了。
但你心里出奇地平静。
在“离去”之前,你还有一些事情想处理好。你抬起眼,看着德希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你苍白的脸。
“我喝完这个,”你问,“多久生效?”
德希思索了一下,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不会很短,”他说,“也不会很长。”
你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如果我不在圈子里了,你是否做好你的后事处理了?”
“当然。”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像是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
你看着那杯饮品,伸出手,颤巍巍地接了过去。杯子比你想象的要重,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德希依旧狭促地看着你,目光里带着某种你读不懂的东西。
你看着他,心情忽然变得悲凉。不是为自己的死亡,而是为这荒诞的一切。
“我喝了你就能让我走是吗?”
“自然。”
于是你一点点把杯子递到嘴边。
也许是你的直觉,你早就在各种衍生世界寄过N次了。在庄园作为求生者时,你也曾迷失过不知道多少局。这个世界,你也是累够了。
赫南多。
想到赫南多,你觉得他也不足以支撑你的求生欲念。毕竟,你想逃离德希身边,有很大原因就是想去他身边。只是如今,你们不能一起自由了。
没关系。
你的心是自由的。
液体没入你的嘴里——就在那一瞬间,德希猛地攥住你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近乎失控:
“你怎么真敢喝?”
你抬眼看他,嘲讽地笑了。“你敢递给我,不就确定我多半会喝吗?”
德希的眼神变得复杂,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他盯着你,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人。
“你就这样想和我断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什么时候?”他问。
“在我不再对你有感情之后。”
“那又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知道呢?”你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的回应太迟了,而且态度也说不明道不清。说到底,在你的心里,利益比我的分量多很多,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你真切的疲惫和无奈。
“是啊,”他说,“可是我也没有特别对不起你什么吧?”
“你的确没有特别对不起我什么,”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在你身上也找不到任何继续依恋你的理由。”
德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所以,你不爱我了。”
“哪怕你从未说过爱我。”
你的确没说过爱他。
可是刚开始他投资你那几年,你稍微有点小成就就会去找他庆祝。因为他和你说是投资关系,你们一直没涉及任何□□交易,你以为你们的关系可以算半个交好。因为带着庄园记忆的你,本身就对他有好感。
但他一直都是那个若即若离的态度。
你的热情,也终究是怠惰了。
没有回应的感情,你是会跑的。而遇到赫南多——虽然你现在似乎原谅了他——但你一度被他真挚的感情打动了。德希给不了你的,赫南多给了,哪怕那掺杂着道不明的利益情绪。
德希放弃从你手中抢那杯饮品。他让你接过,看着你喝下,然后有点神经质地说:
“恭喜。你的半生也如《卡门》里的女主角一样,毕竟是你先移情别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