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安德鲁的时候，你就觉得他在天使行列里很奇特。

白色的头发的确很符合你普遍的天使刻板印象，但那双红眼睛——你跟着你的上司罪恶熔火来天使界友好交流已有几个月，见过不少天使，可红瞳的白发天使，你还是头一回见。

按照负责方的对接，和你进行日常接触的是安德鲁。你看他个子很高，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便转头去问熔火：“我可没什么负责经验啊。”

熔火倒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放心，天使界那边给你安排的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经验不是很足的人。”

你和安德鲁见面后，果然如此。

他似乎很内向。你作为恶魔界的人，比起普遍沉默寡言的天使什么的——你虽然是头一次跟着熔火接触这个群体，但你觉得你比眼前的安德鲁是健谈一点的。事实也正如你所料，你感觉他几乎是被你牵着说话的。

一连几天下来，你对他说：“克雷斯先生，你也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的。”

你突然回头和他说话的举动让他一愣。他呆住了，许久才回了一句：“我觉得你的方法挺好的，而且……你也比我擅长交流。”

这几天你也不止和他一个天使相处，发现天使行列并不全是寡言少语，只是安德鲁有点意外罢了。不过话虽少，处理正事的能力却很好。

在你和熔火即将结束和天使界这次的交谈时，临走前出了点小插曲。

有个和你们一起的恶魔行列的恶魔，向天使主神约瑟夫申请想待在天使界。你有点疑惑，熔火解释说：“因为那个恶魔和一个天使谈上了。”

你继续询问为什么要向两边的领导者申请之类的。熔火说，作为恶魔要留在天使界，他的外观和周围格格不入。虽然在这个世界观下恶魔和天使算是和平共处，但其中一个种族也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另外一个地方。

“为此，作为恶魔要想为了天使爱人留在天使界，就要接受净化。”熔火顿了顿，“斩断恶魔角和尾巴，斩断恶魔翅膀，在此基础上在天使界不知何时衍变出天使翅膀。”

你问：“那如果天使要去往恶魔界呢？”

“天使将被斩断翅膀，坠落到恶魔界。”

你说：“这似乎是彻底转化阵营吧，转化形式对于当事物种来说都很残酷。”

熔火对你的提问打趣道：“怎么，你是打算把哪个天使勾搭回恶魔界？”

你倒不想。一想到要留在对立界的代价是痛苦的转化自己的种族，你就觉得很残酷。你想到了安德鲁，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其实你挺喜欢他的，但你没有勇气像你那位同族。你觉得你们恶魔虽然表面上似乎是反面的一方，但恶魔界挺松弛的，甚至懒散随性风比较多。天使界就你相处下来，规矩很多，你不喜欢。

你还是更喜欢回恶魔界逍遥。

你跟熔火说：“我还是更喜欢在恶魔界随性，虽然我们在人类那名声是不太好。”

回去的路上，似乎双方都有人在谈论你那位留在天使界的同族。你特地去看望了他，问他变成天使后比起魔界会少很多自在，他真的愿意为他所谓的“爱”牺牲至此吗？

你的同族说：“其实我也舍不得自己更自由的恶魔身份，但我爱她，我愿意为爱戴上枷锁。”

你觉得你永远不会到他那种地步。和他又简单说了几句后，你和熔火还有其他同族离开了。

安德鲁没来送行呢。

你有点失落。

但在你们走出边界交际处那里，那个白发红眼的高大男人，其实一直在看你。

安德鲁想，为什么你去看了那位为爱转化自己种类的同族呢？你对这件事，到底怎么看？

但他不好意思主动靠近你。毕竟，你应该不会喜欢一个话少的人吧？你身边有那么多可以和你畅聊的朋友，而你也不缺任何“朋友”。

随着你回去魔界，他却发现自己的思念越发强烈。他很想再见到你，很想再听你说，很想去天使界的花园里给你编鸢尾花花环戴上。但是，主动邀请你这件事，他一时半会做不到。

你身边似乎，不太可能有他的位置。

虽然，这只是他的猜想吧。

——

半年后，你去了一趟人间。

没赶上人间的好天气。

不过你遇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安德鲁。

你还没见过天使，尤其是他展开翅膀的样子呢。你不知道他有什么癖好，竟然在墓园的角落里展开翅膀蹲着。你悄无声息地走近，发现他在给一朵白色的花挡雨。

为什么没带伞呢，富公天使？直接拿翅膀遮吗？

你倒是刚刚顺手去人间的便利店里买了把伞撑着。你突然想看看，如果你给他撑着伞，他会多久才发现。因为你觉得他似乎在这淋雨保护那朵花入迷了。

但是，他头上的雨一停，他就察觉到了。

他一向沉默的表情上泛起惊讶，不太确定在这遇见了你。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你，但又马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说了句：“抱歉。”

“为什么要抱歉？”你问。

“我的眼神……会不会让你不舒服？”

“不会。”你说，顺便问他，“为什么不撑伞，在这给花挡雨啊？”

他有点尴尬地笑了一声：“我淋这点雨不会像人类一样感冒什么的。”

你忍不住戳了戳他湿透的翅膀：“那你的翅膀淋了雨，会飞不回天上去吗？”

想到安德鲁飞着回去的场景，你莫名想笑。

他被你的触碰刺激到了——刚刚在雨里雷打不动的翅膀，居然瞬间收回去了。

你一愣：“对不起，是冒犯到你了吗？”

他摇头：“没有。”

你说：“要是你觉得被冒犯了，你可以摸回我的翅膀、角和尾巴的。”

他脸莫名一红，问了句：“你们恶魔之间可以随便摸吗？”

“朋友的话，我觉得没事啊。”你蹲下身凑近他，雨水在伞外滴滴答答，你逗他说，“天使的翅膀很敏感吗？我很好奇。”

他被你的突然靠近吓到了，稍微紧张地别过了头。

你笑笑：“不逗你了。”

他道：“你把我当朋友吗？”

“和你一起的那几个月，我觉得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可以交个朋友，不是吗？”

他回了一个“嗯”。

之后你发现他也来人间有点事要办，但他还有一天左右就要回去了。你说：“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如果你不是很忙，我想带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天玩玩，可以吗？”

他看着你，你看不出他情绪地见他点头。

你说：“你不用不好意思，不用怕拒绝我，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就行。”

他说：“我的真实想法就是……想和你一起，随你安排就行。”

你带着他做了人类朋友都会做的流程——去饭店吃饭，去咖啡馆闲坐，去一些小镇漫步。最后，在一天即将倒计时时，你带他到了一处教堂，说：“你来人间的次数挺多，以后要是还来人间想玩玩，我可以给你做攻略。”

他点头。

这一天就要结束了。

在教堂神像的注视下，从来寡言的他鼓起勇气，牵起你的手：“——，你愿意和我成为恋人吗？”

你有点惊讶：“难道这如此普通的24小时让你爱上我了吗？”

“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他说，“只是我一直不太敢主动，也不敢确认。”

你表示抱歉。你们两个是不同的种族。你和他说，你去看过那个为爱转化种族的同族，斩断恶魔角和尾巴，斩断恶魔翅膀，在此基础上在天使界不知何时衍变出天使翅膀。而且，你不喜欢天使界很多规矩的生活。

安德鲁说：“我可以为你坠落，换我为你改变种族就行。”

你有点急切地抽回手：“我不想看你受折磨。而且你是受我蛊惑了吗？怎么就想着和一个恶魔过日子了？”你说，“一定是安德鲁和别的天使接触太少了，见到不同于你身边以往的我，肯定是一时兴起。”

他说：“不是。”

他失落地垂下手：“我们相遇，相识，包括今天一天的游玩……大多数人其实也就那样，就看两个人之间到底能不能感应上，不是吗？”他朝自己的心口摸去，“我知道你会拒绝，但我想告诉你的想法已经达成了。希望你幸福……，那么，我要和你告别了。”

你说：“我没有拒绝啊。”

他愣住。

你说：“我只是不想看你变成恶魔。毕竟虽然你的红眼睛挺适合跟我回恶魔界当恶魔，但你这种性格……也许更像个天使呢。”

他说：“我愿意为你受苦。所以你愿意……接住一个为你坠落的天使吗？”

神像在此见证，天使主神在上。

你当然愿意。

——

第二天，你飞到天使恶魔的交界处，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他伤痕累累。

翅膀被折断，残羽还在他身边漂浮。

你心疼死了。听到旁边负责交接的人说：“克雷斯，接下来你要自己坠落到恶魔界。”

他微弱地点完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你飞过去接住他。你的翅膀没有他原来那个天使翅膀大，但你作为在恶魔领主熔火身边混的恶魔，还是有点实力的。你接着他，和他在空中坠落，穿过云层，穿过人间的晚霞，一直快要到恶魔的边界。

在快要降临到你熟悉的那片地方时，你问他：“准备好和我去恶魔界自由了吗？”

稳稳坠落到地面后，他俯下身吻了你的额头。

“你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

——

不久后你和安德鲁去找熔火，他说说你怎么真拐了个天使回来，真是长进了，而难得安德鲁说起了他不习惯的，也很少表达的情话。

“——，虽然我曾经是天使，你是恶魔，但于我而言，你才是我的天使。”

“长本事了，”你摸着他的后背，他因为敏感下意识一缩。

“看来变成恶魔先生了，受我们这的影响，你变主动了。”

熔火表示很少有天使为了恶魔坠落的，要是你欺负安德鲁，让安德鲁找他，作为领主，他会给安德鲁做主的。

你指着熔火叫他少挑唆了，能不能有点领主的样子。

熔火大笑着送你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