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希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舞台。但在舞台灯光的明灭之间,你看见他的唇线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的弧度——更像是一种确认。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他的声音几乎被音乐吞没,“看起来不像真的,但都是真的。”
你之后就没再转过脸去了。不是因为不觉得他看你了,恰恰相反,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若有若无”变成了“确凿无疑”,像一根细细的线从你的肩头垂下来,被谁捏在了手里。
但你每转过去一次,他都刚好在看舞台。
这人不简单。
你咬着牙看完了整场《卡门》。何塞杀死卡门的时候,你听见德希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那个叹息是对着舞台上的悲剧,还是对着别的什么。
散场的时候你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手机屏幕还没亮起来,一只修长的手就伸到了你面前,指尖夹着一部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是添加联系人的页面。
“可以交换联系方式吗?”德希问。
你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礼貌。但你就是觉得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不是压迫感,而是更隐蔽的、更像是“笃定”的东西。他知道你会答应。
你呆愣愣地扫了他的二维码。
“你不怕我是来历不明的人?”他收了手机,语气随意。
“应该不会吧。”你下意识地说,“我认识约瑟夫老师……我信任他,所以对你也会……有一点信任?”
话说完你自己都觉得逻辑不太对,但德希听了之后的表情让你觉得有点不安。
他喃喃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你只捕捉到“……是因为约瑟夫吗。”
然后他笑了,和刚才在剧院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笑容不同,这一次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眼角微微弯起来,那缕白色的挑染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
“很高兴认识你,”他说,第二次说出了这句话,但这次的重音落在“认识”上,“期待下次见面。”
你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约瑟夫·德拉索恩斯,德希·梅洛迪。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发色。兄弟。不是亲兄弟。
你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但你还是一到家就给约瑟夫发了个消息:“约瑟夫老师,我今天在歌剧院遇到了德希·梅洛迪先生,他说他是你的……兄弟?”
发完之后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十秒,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出来。
然后约瑟夫直接给你打了电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像是刻意压着情绪:“你见到他了?”
“嗯,他就坐我旁边。很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约瑟夫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他说:“也许你不信,但我和他……在这个世界,确实是兄弟。”
“这个世界?”
你没忍住重复了这个词。这个说法太奇怪了,“这个世界”——好像还存在别的世界一样。
约瑟夫没有解释。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德希在《卡门》终幕时的叹息一模一样——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音调,甚至连气息落下去的方式都毫无差别。
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德希不是什么‘坏人’,”约瑟夫说,“但你和他相处的时候,还是警惕一下比较好。”
“为什么?”
“我现在不好和你解释。”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但你留点心,可以吗?”
你想问更多,但听着他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没法拒绝。“……好吧。”
挂了电话之后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晚的每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德希和约瑟夫长得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约瑟夫是温润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茶,所有的锋芒都被他收得很好,偶尔漏出来一点,也会被他立刻用礼貌的壳子盖住。德希不一样,他的温和是一种装饰性的表皮,底下的东西你暂时还看不清,但你知道它存在,而且很沉。
约瑟夫让你觉得舒服、安心。德希让你觉得——被盯上了。
不,这个说法太夸张了。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你和他的交集仅限于歌剧院的那几个小时,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了你几眼,握了你的手,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所有这些行为单独拎出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