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冷。
彻骨的冷。
约瑟夫转过身来看你。他眼中的血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危险。他向你伸出手——
你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怕我。”他说。
那不是问句。
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看了你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的人还会来。趁现在还来得及。”
“约瑟夫——”
“我本来就不该留你。”他没有回头,“第一天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你闯进我的领地,打扰我的沉睡,作为人类,你应该死。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下手,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活人,也许是你太像……”他顿了一下,“算了,不重要了。”
他迈步离开。
“不重要了,你走吧。”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快要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你跑了过去。
你从他身后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放开。你不知道我是什么吗?你不知道刚才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
“你不怕我?”
“怕。”
“那你还——”
“可你是因为我。”你把脸埋在他背上,他的衣服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那些人是来找我的。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暴露自己。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
他没有说话。
“约瑟夫,”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你的声音哽住了,“对不起我打扰了你。对不起我害你暴露了。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他转过身来,看着你。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里的血红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银灰色的温柔。
“我沉睡了几百年,”他说,“我以为我永远不会醒来。可你来了。你推开那扇门,划亮那根火柴,叫醒了那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人。你知道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你摇头。
“我在想,”他轻轻抬起手,拂过你脸上的血迹,“这个人类真奇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站在那里。明明应该逃跑,却还敢留下来。”
他的手很凉,可你却觉得那触感温柔得不像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你继续摇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光。你闯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落日的光,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带着活着的人才有的温度。我想杀了你——可我又想,如果我杀了你,这光就灭了。”
“所以我留着你。像留一盏灯。”
你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冰凉的手上。
“对不起,”你还在说对不起,“我把他们引来了,他们会来杀你——”
“让他们来。”
他把你拥进怀里。
“几百年了,我早就活够了。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等他们来了,我会让他们带你走,就说你被我劫持了,你是无辜的——”
“我不走。”
“听话。”
“我不走!”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哪儿也不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你拥得更紧。
“傻。”
那场战斗来得比你们想象的更快。
三天后的黄昏,山谷里响起马蹄声。密密麻麻的火把像一条火龙,蜿蜒着向古堡而来。
约瑟夫站在塔楼的窗前,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吸血鬼猎人,”他说,“还有教会的人。你那个未婚夫还真是神通广大。”
你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依然冰冷。
“怕吗?”他问。
“不怕。”
他低头看你,嘴角弯了弯。
“骗人。你在发抖。”
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轻轻抽出手,然后把手掌覆在你的眼睛上。
“别看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入睡。
“等会儿会很难看。”
古堡的大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把你推进密道里。
“在这里等着。”他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约瑟夫——”
他低下头,吻住你。
那个吻很短,短到你还没来得及感受它的温度,他就已经退开了。他站在密道口,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谢谢你,”他说,“让我醒来。”
然后他合上了密道。
你听见外面的厮杀声。
那些沉默的仆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没有哀嚎,没有求饶,只有身体落地的闷响。你听见银器的破空声,听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听见有人在高喊:“用银钉——钉他的心脏!”
你想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