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节日,是王国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之一。
给相恋的青年男女过的节日。
从清晨开始,街上就挤满了人。姑娘们换上最漂亮的衣裙,把头发编成辫子,辫梢系上彩色的丝带。小伙子们吹着芦管、敲着手鼓,成群结队地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
你在房间里换上那条石榴纹的裙子——就是伊塔生日宴那晚穿的那条。铜镜里映出你的脸,你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拿起眉黛描了描。
伊塔说上午要处理完最后几件公务,中午来接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以为是侍女来催,随口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好——”
门开了。
你从铜镜里看见来人,手里的眉黛险些掉在妆台上。
赫莱尔。
他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屈起,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的寝殿。他穿着节日的盛装,长袍衬得他眉眼愈发锋利,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但你看得懂那笑意。
你看了快十年了。
“让开。”你放下眉黛,站起身,“我要出去。”
“出去?”他不动,“去找哥哥?”
你不答,从他身侧往外走。
他伸手拦住你。
你停住脚步,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十几年了,你早就不是那个被他锁在仓库里哭一夜的小姑娘了。你可以打不过他,但你不能让他看出来你怕他。
“赫莱尔,”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稳,“今天是节日,我不想和你吵。”
“吵?”他笑了,“姐姐误会了,我是来送祝福的。”
祝福?
你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姐姐和哥哥的事,我知道了。”他垂着眼,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原本觉得有些不妥,后来想了想,既然父王都同意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也该祝福你们才是。”
你没说话。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近,近到你能闻见他身上松木和香料的气息。
“只是……”他叹了口气,“姐姐,你和哥哥到底是名义上的兄妹。外人不知道内情,看见了,总归会说闲话。我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实在……”
你终于忍不住了。
“赫莱尔。”
他停住话头。
“那天早上,”你盯着他的眼睛,“父王寝殿外,我听见了。”
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去告状,父王没理你。”你说,“然后你说,‘她是我姐姐,伊塔是我哥哥,他们在一起,我心里接受不了’。”
你笑了一声。
“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口口声声‘姐姐’、‘兄长’、‘心里实在’——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的脸色变了。
“从我进王宫那天起,你给过我一天好脸色吗?你叫我‘野种’,叫我‘外来者’,把我锁在仓库里一整夜。冬天的时候你让人把我的炭火撤走,夏天的时候你把我推到蓄水池里。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
你一字一顿:
“如今你知道我和伊塔在一起了,忽然想起来我是你‘姐姐’了?”
赫莱尔没有说话。他的脸像一块结了冰的石头,只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还有,”你扬起下巴,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世上永远不会有人爱你这种混蛋。”
话音刚落,他动了。
你来不及反应,后背已经撞上妆台。他的手攥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你被他按在妆台边缘,铜镜和眉黛哗啦啦摔了一地。